“它是被硬生生給餓死的,先是核心客戶突然撤單,接著銀行又抽貸,資金鍊上一口氣沒上來,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我現在心裡就剩下兩個念想了。第一,把欠工人們的血汗錢給結清了;第二,希望買家能把這個廠子繼續辦下去,別把它拆成廢鐵賣了。”
付長根眼巴結地看著王鵬飛:“廠子的控制權我一分錢不要了,股權我可以全部轉讓給你們。只要盛夏科技能答應我這兩個條件,剩下的價格都好商量!”
王鵬飛聽完這番話,坐在那裡半天沒有接茬。
說心裡話,他不是不心動,而是他在談判桌上絕對不能表現出心動。
在談判的戰場上,誰先露出了心動的表情,誰就等於輸了一半。對方既然已經把底牌全部攤在了桌子上,自己這邊就更得穩住陣腳,絕不能急著表態。
“付總,關於價格和股權的事,咱們先不急著談。”王鵬飛站起身來,“咱們先去車間裡實地看看吧。看看裝置維護得怎麼樣,工人還剩下多少,等全部看完了,咱們再坐下來慢慢談。”
付長根連忙跟著站起來:“應該的應該的!我這就帶各位領導去車間。”
……
生產車間裡顯得很安靜,大大小小的機器都處於停機狀態,不過地面掃得很乾淨,裝置表面也幾乎看不到什麼灰塵。
孫長順帶著兩個技術員,拿著手電筒和檢測工具,一臺裝置一臺裝置地仔細檢視。
衝片機、自動繞線機、真空浸漆裝置、動態平衡機……
他看得很細緻,甚至連裝置保養記錄本都抽出來一頁頁翻看。
車間角落裡,還稀稀落落坐著十幾個留守的工人,因為沒活幹,正圍在一塊兒打撲克。
看到有一群穿著西裝的人過來參觀,工人們紛紛站了起來,眼神里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那種眼神,王鵬飛一眼就讀懂了。
那是一種既渴望有人能趕緊來接盤買下工廠、好給他們發工資,又深切害怕來的人只是個冷酷的拆卸商、買完裝置就把工廠解散的惶恐與不安。
一個多小時之後,孫長順一溜小跑來到王鵬飛身邊,壓低了聲音彙報:
“鵬飛,我剛才全部看過了,這批裝置的保養做得相當到位!“
”核心裝置都在最佳服役年限之內,銀行抵押前做過專業評估,而且保養記錄一天都沒斷過。哪怕停產這段時間,廠裡顯然也有專人在做防鏽維護。”
“工人的情況呢?”王鵬飛問。
“走了大概三分之一吧,走的基本上都是隨時能替換的普工。不過幾個核心班組的骨幹都在,特別是負責繞線班和總裝班的那幾個老技術工人,一個都沒走。”
“他們為什麼沒走?”
“還能為了啥,等著廠子發工資救命唄。”
孫長順嘆了口氣,“再一個就是,不少人在這個廠子裡幹了十幾年了,對工廠有感情,捨不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