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聞崢在易能機電幹了整整十一年,在廠子停工之前,他一個月到手能拿七千五。
他沉默了一下,說道:“那我回去考慮考慮吧。”
小夥子笑了笑說:“你考慮是可以,不過我們這個崗位報名的人挺多的,挺搶手的,你最好儘快給我個答覆。”
搶手個鬼。鬱聞崢一走出那家電機廠的大門,就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四千五百塊錢還要兩班倒十二個小時,還搶手呢,真以為現在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國企招工大家都擠破頭往裡鑽啊。
但吐槽歸吐槽,在坐車回來的路上,他心裡還是把這份工作給翻來覆去盤算了好幾遍。
一個月四千五,扣掉四千二的房貸,就只剩下區區三百塊錢。
三百塊錢要維持他們一家三口一個月的生活開銷,媳婦賀晴就算把算盤珠子給撥出火星子來,這日子也維持不下去啊。
可要是不幹,又能怎麼辦呢?總不能就這麼幹耗著死等吧。
從無錫坐車回到常州,他沒捨得打出租車,硬是多走了兩站路去擠公交車。
公交車刷卡只要兩塊錢,打車要十二塊。省下來的這十塊錢差價,擱在菜市場裡能買上足足四斤大豆腐。
人只要一到了中年,就算你以前數學再不好,也硬生生地會被這柴米油鹽給逼出一身精打細算的手藝來。
昨天老周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說是廠子裡好像有人過去看了,中介帶了好幾撥人,在生產車間裡轉悠了好幾圈,看樣子像是要把廠子給整體賣掉。
賣掉了好啊。鬱聞崢當時就這麼跟老周說的,賣掉了廠裡就有現金流了,有了錢,就能把欠大家的薪水給結算了,哪怕先結個一半也行啊。
老周在電話裡嘆氣:“聞崢啊,你這心態倒是挺想得開的。”
想不開又能怎麼樣呢?鬱聞崢說道:“廠子又不是我的,我就是一個拿死工資的普通技術員,跑去操老闆的心,那不是腦子有病嗎。”
話雖然是這麼說出來的,可掛了電話之後,他自己這心裡也是空落落的難受。
那個廠子他一口氣幹了十年,從二十七歲的小夥子一直幹到了三十七歲,廠房裡每一臺裝置的脾氣秉性,他摸得比自己的手掌心還要清楚。
要是房產中介的話也能當真,那欠他們這兩個月的工資恐怕早就發下來了。
誰知道還沒過幾天呢,老闆付長根還真就把廠裡的這幫老夥計們全都給召集起來了。
集合的地點就定在廠裡的員工食堂。自從廠子停工之後,食堂就再也沒開過火,裡面的餐桌椅子都空蕩蕩地放著,八十多號員工陸陸續續坐下來,顯得稀稀拉拉的。
鬱聞崢趕到食堂的時候,老周趕緊衝他招了招手,幫他在身邊佔了個空位。
“今天怎麼來了這麼多人?”鬱聞崢坐下之後小聲問了一句。
“能不來嗎,全湊齊了。”老周湊過來低聲道,“付老闆親自在群裡發的話,說是今天有天大的事情要當面宣佈,誰要是不來,保證後悔一輩子。”
“你說能是什麼事啊?”隔壁桌的一個工友忍不住插了一嘴,“難不成是廠子真的賣出去了?”
“賣出去那是天大的好事啊!賣出去了,咱們被拖欠的那點工資不就有希望了嗎?”
“你可別抱太大的指望了。上回那個來看廠的老闆,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直嫌咱們的裝置太破舊,說買回去頂多給個廢鐵價。”
大家夥兒在下面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心裡那是越說越懸乎,越說越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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