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鬱聞崢先生，您的住房貸款本期應還四千二百一十六元，將要逾期，請儘快處理，以免影響您的個人徵信。”
客氣倒是挺客氣的，但問你要錢也是真問你要錢。
他直接順手把簡訊給刪掉了。刪完之後，他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刪了能有什麼用呢？
刪了錢也不會自己從卡里長出來。
躺在床上，他心裡又忍不住把家裡的這筆賬，翻來覆去地盤算了一遍。這段時間他天天盤算，每盤算一遍，這心裡就涼上一截。
房貸一個月四千二，這是雷打不動的。
兒子豆豆下學期要升三年級了，學校裡的伙食費，還有雜七雜八的費用，三千塊錢根本就打不住。一家人的水電煤氣還有手機話費，一個月少說也得五百。再算上兩口子平時吃飯，就算再省吃儉用，一千塊錢也是跑不掉的。
至於收入呢，那是乾淨利落的一個字：零。
易能機電廠裡已經停工停產兩個月了，他的工資自然也就跟著停發了兩個月。
現在他銀行卡里滿打滿算就剩個三千出頭，連交這一個月的房貸都不夠用。那下個月的房貸從哪兒來？他心裡是真的沒底。
上個月的時候，他媽過來家裡坐了一下午。老太太走的時候，偷偷在客廳茶几的壓玻璃墊子底下，塞了兩千塊錢現金。
鬱聞崢到了晚上收拾桌子的時候才發現，趕緊把電話給老太太打過去了。
老太太在電話裡硬說是給豆豆買零食的，說你們誰也不許動這筆錢。
兩千塊錢買零食，那豆豆得吃到上初中去。
其實家裡誰心裡都明白這錢是幹嘛用的，但誰也沒有去拆穿。
人到中年遭遇這種難處，有些話講破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這就是成年人之間最後的體面。
廚房那邊傳來了動靜，媳婦賀晴已經在做早飯了。
說是做早飯，其實也就是熬了兩碗白稀飯，切了一小碟鹹菜，再把昨天吃剩下的半個饅頭擱在鍋裡熱了一下。
鬱聞崢穿著拖鞋坐到了餐桌邊上，端起稀飯碗抿了一口，抿完之後開口說道：“明天我去買塊豆腐吧，天天吃鹹菜也不是個辦法。”
賀晴看了他一眼，接話道：“菜市場豆腐兩塊五一斤，鹹菜五毛錢能吃上三天，你這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啊？”
鬱聞崢接話也順暢：“我這數學誰教的你還能不知道？當年高考的時候，我數學可是考了一百三十八分的。”
賀晴頭也沒抬：“那這一百三十八分，現在能當錢花嗎？”
這話直接把鬱聞崢給堵住了。不能。
鬱聞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繼續小口喝著碗裡的稀飯。
其實這過日子就是這樣，手裡頭緊的時候，兩口子就算是在這兒抬槓說話，那也是句句都不離開這個錢字。
賀晴以前去買菜的時候，那是從不問價格的，看到新鮮的就往袋子裡裝。
現在可大不一樣了，買一把小青菜，她能在兩個菜攤子之間跑來跑去比較個三五回。
站在肉攤子前面瞅半天，最後也就買半斤絞肉，還非得讓攤主把後面的幾毛零頭給抹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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