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間的陣光漸漸斂去，璀璨如星河的上古陣紋化作細碎光點，隨風消散在空氣裡，只留下滿地狼藉與伏誅的惡徒屍身，血腥味被山風捲著，慢慢淡了下去。
黃老二揉著發酸的手腕，臉上早已沒了先前的冷厲，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鬆鬆垮垮的模樣，連站姿都透著幾分懶散，彷彿剛才揮手困殺兩百惡徒、催動上古大陣的狠人，根本與他無關。
他瞥了眼癱在地上、渾身修為盡廢、如同爛泥一般的元嬰長老，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真是沒勁，本來還以為能多撐一會兒，結果連燃血反撲都被小宸子隨手摁死，廢物得很。”
黑崽屁顛屁顛地繞著空地轉圈，圓滾滾的小身子蹭過寧宸的衣襬，又扒拉著黃老二的褲腿，小鼻子不停嗅著地上的寶物殘片，時不時叼起一枚散落的靈石，揣進自己絨毛裡藏好，賤萌又貪財，看得人忍俊不禁。
倖存的百姓們依舊跪在地上，不敢輕易起身，眼神里滿是敬畏與感激，望著寧宸的身影，如同望著救世的仙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之人。
李清鳶靠在一塊青石旁，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先前舒緩了許多。寧宸指尖的斬道靈氣始終裹著她的經脈，溫和地壓制著體內殘存的邪力，護住受損的道基，動作輕柔細緻，沒有半分敷衍。
她抬眼望著寧宸的側臉，白衣勝雪，眉眼清冷，周身沒有半分驕躁，只有歷經殺伐後依舊澄澈的平靜，只為護蒼生、斬奸邪，心下不由得生出幾分暖意與敬佩。
這般人物，才配得上執劍問道，才配得上守護這世間萬千生靈。
寧宸緩緩收回護住李清鳶的靈氣，起身邁步，一步步朝著癱軟在地的元嬰長老走去。
腳步輕緩，落在碎石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卻每一步都讓那長老渾身發抖，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心神，連抬頭看向寧宸的勇氣都沒有。
他修為盡廢，元嬰破碎，從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御獸宗長老，淪為一無所有的廢人，此刻生死，全在寧宸一念之間。
先前的囂張、狠戾、威脅，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的惶恐與卑微。
“仙……仙長饒命……”
長老聲音顫抖破碎，嘴唇哆嗦著，不停磕頭，額頭磕在碎石上，滲出血跡，狼狽不堪，“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殘害百姓、煉製邪功了，求仙長留我一條性命，我願做牛做馬，永世侍奉左右！”
“我能給你靈石，給你丹藥，給你宗門秘寶，只要你饒我一命，什麼都給你！”
他拼命求饒，極盡卑微，只想苟活，全然忘了自己當初揮刀向無辜百姓、以凡人精血煉邪功時的冷酷無情，忘了暗中偷襲、欲置人於死地的陰狠毒辣。
寧宸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半分波瀾，卻自帶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青水村、溪頭村、落石村，周邊三座村落，三百一十七名凡人，老弱婦孺皆不放過，被你親手下令屠戮，精血抽乾，魂魄煉入控妖符，操控妖獸禍亂一方。”
寧宸聲音清淡，一字一句，緩緩道出，沒有憤怒，沒有嘶吼，卻字字如刀，紮在人心頭。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村落，都是一條條鮮活的性命，都是無數家庭的破碎，都是眼前這人，親手犯下的滔天罪孽。
長老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磕頭，鮮血染紅地面，狼狽到了極致。
他以為自己做得隱秘，以為熊天霸、劍無塵做棄子，便能瞞天過海，以為只要求饒，便能逃過一死，卻沒想到，自己的所有罪行，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操控宗門敗類，掩蓋罪行，剷除異己，為一己私慾，視蒼生為草芥，視性命為螻蟻。”
寧宸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天道審判，“你身為宗門長老，不修善道，不護蒼生，反倒行此傷天害理、泯滅人性之事，早已不配為人，更不配為修士。”
“求饒，無用。
懺悔，已晚。”
話音落下，寧宸緩緩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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