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木窗半開,窗外依舊是玄天聖城為禁地令牌瘋搶的喧囂,吵嚷聲、打鬥聲、靈法碰撞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隔著幾條街都能清晰入耳,將整座聖城攪得沸反盈天。
客棧二樓的雅間內,氣氛卻與窗外的風狂截然不同,多了幾分沉鬱。
寧宸端坐於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斬道劍的劍鞘,劍身依舊殘留著與斬靈淵本源共鳴的微顫,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無時無刻不在牽動著他的心神。道基受損的滯澀感還在經脈中盤旋,唯有斬靈淵內的同源本源,能徹底修復他的根基,讓斬道之路重回正軌。
可眼下,一道最現實的難關,橫在了他的面前。
禁地令牌。
東域宗門聯盟明令規定,無令牌者,不得踏入斬靈淵半步,違者將被八大宗門聯手格殺。百枚令牌盡數掌控在八大宗門手中,九成被內定給了各自的核心天驕,剩下寥寥數枚散令,早已被黑市炒到了天價,即便砸盡身家,也未必能搶到一枚。
他是無門無派的散修,昨日剛重創玄天宗聖子蕭無極,與玄天宗結下死仇,萬劍門、御獸宗也因此前的恩怨對他虎視眈眈,別說主動申領令牌,就算他主動登門,八大宗門也只會趁機將他斬殺,絕無半分可能將令牌交到他手中。
黃老二盤腿坐在對面的木椅上,原本嬉皮笑臉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見,眉頭緊鎖,手裡把玩著一枚陣盤,咬牙切齒地念叨著:“宸哥,實在不行咱就搶!玄天宗分舵今晚值守的弟子修為最高也就金丹期,我布個迷陣把他們困死,你直接進去掏令牌,拿了就跑,神不知鬼不覺!”
“實在搶不到,咱就偷!萬劍門的令牌庫我已經摸透了,守衛的陣紋都是上古殘陣,我半炷香就能破解,偷一枚令牌跟玩一樣!大不了被發現了,咱撒腿就跑,憑我的陣道,他們連咱的影子都摸不著!”
他越說越激動,拍著胸脯保證,一副為了寧宸敢闖龍潭虎穴的模樣。在他心裡,寧宸是他唯一的兄弟,別說搶令牌、偷令牌,就算是與八大宗門為敵,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黑崽趴在寧宸的腳邊,原本啃著靈糕的小腦袋也抬了起來,似乎聽懂了令牌的重要性,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轉,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彷彿也在盤算著去哪裡偷一枚令牌回來,小短腿還時不時刨兩下地面,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寧宸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黃老二的話。
“不必。”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修斬道,斬的是奸邪,斬的是不公,斬的是害民害道之徒,而非為了一己私慾,去強搶、去偷盜。斬靈淵的本源他必須取,但絕不會用這種違背道心的手段。
若是真的無緣令牌,那便另尋他法,哪怕強行闖淵,哪怕直面八大宗門的阻攔,他也絕不會做有違斬道初心之事。
黃老二見狀,也知道寧宸的性子,認定的道理從不會改變,只能悻悻地收起陣盤,唉聲嘆氣地嘟囔:“那咋辦啊宸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機緣擺在眼前,卻進不去吧?那斬道本源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黑崽也耷拉下耳朵的時候,客棧樓下,傳來了店小二恭敬而小心翼翼的通報聲。
“客官,浩然書院的李清鳶聖女,登門拜訪寧宸公子!”
話音落下,雅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著素白書院長裙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女子身姿清雅,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未施粉黛,眉眼溫潤如畫,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書卷氣與浩然正氣,沒有半分宗門聖女的驕矜,也沒有頂尖天驕的傲氣,步履輕盈,舉止端莊,一言一行都透著知書達理的溫婉。
正是浩然書院聖女,李清鳶。
浩然書院乃是東域八大宗門中,最崇尚正道、心懷蒼生的宗門,不參與宗門爭鬥,不貪圖機緣至寶,一心修行浩然正氣,守護東域萬民。李清鳶作為書院聖女,自幼飽讀詩書,修行浩然大道,心性純良,知書達理,在東域素有美名,是無數修士心中的白月光。
此前坊市一戰,她並未在場,卻在第一時間聽聞了寧宸的所有事蹟。
一介散修,不懼三大聖子的威壓,為護友人,敢與全東域天驕為敵;三女捨命相護,他便不惜耗損自身斬道本源,以道基受損為代價報恩;出手狠辣,卻只斬作惡之徒,從不傷及無辜,重情重義,守道心,護蒼生,與浩然書院的正道初心,不謀而合。
李清鳶走進雅間,目光先是落在寧宸身上,看到他蒼白的面色與受損的道基氣息,眼底閃過一絲憐惜,隨即又看到他眼底未曾磨滅的鋒芒與堅定,心中敬意更甚。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書院禮,聲音溫潤輕柔,知書達理,沒有半分居高臨下:“清鳶見過寧宸公子,冒昧登門,還望公子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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