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外虛宙的寒風，卷著破碎的混沌氣息，刮過這片狹小的星核碎石。
方才還縈繞在周身的、失而復得的滾燙暖意，被天地因果降下的殘酷代價，生生撕碎成兩半。一半是兄弟歸位的狂喜，一半是遺物湮滅、本源重創的徹骨悲涼，兩股極致相悖的情緒，在寧宸的胸腔之中瘋狂衝撞，將他本就殘破的道心，再度震得搖搖欲墜。
兩行清淚從寧宸的眼角滑落，砸在佈滿裂痕的黑衣之上，轉瞬便被虛宙的寒氣凍結。
這是他登臨斬帝境大圓滿以來，第一次落淚。
不為修為暴跌的惋惜，不為道基留疤的缺憾，只為那柄再也尋不回的小木劍，只為那枚消散於天地的平安荷包。
那是他身為凡人之子，在這蒼茫萬宙之中，僅存的、與血脈至親相連的最後羈絆。如今羈絆斷裂，念想成空，縱使兄弟重回身邊，那份深入骨髓的痛楚，也依舊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黃老二死死扶著寧宸的臂膀，指尖能清晰觸碰到他身軀的顫抖，能感受到他體內本源崩毀的劇痛。
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寧宸。
在他的記憶裡，這個被他喚作小宸子的兄弟，永遠是冷峻寡言、殺伐果決的。縱是身陷絕境、萬敵圍殺，縱是身受重創、命懸一線，也從未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刻。
那雙素來淡漠如寒冰的眼眸，此刻盛滿了他讀不懂的悲痛，那悲痛沉重得彷彿能壓塌整片虛宙，讓他心頭猛地一揪，慌亂到了極點。
他張了張嘴，平日裡巧舌如簧、罵戰無敵的嘴，此刻竟變得無比笨拙，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只化作一句急切的呼喊。
“小宸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跟哥說！是誰傷了你？哥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幫你討回來！”
黃老二的陣道天賦冠絕萬宙，可此刻他卻看不出半點端倪。他感受不到敵人的氣息，看不到陣法的痕跡，更無法理解，為何不過是一瞬之間，寧宸便從沉默的堅守，變成了這般重傷垂淚的模樣。
他只知道，自己最好的兄弟，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寧宸緩緩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他不能說。
底綱鎖死，他絕不會向黃老二透露這場復活背後的天地代價，不會告知對方，他的歸來，是以爹孃遺物湮滅、自身本源重創為籌碼換來的。
黃老二本就不記得身隕的過往，本就帶著一身輕鬆與歡喜歸來，寧宸不願讓這份純粹的重逢，染上半分愧疚與沉重。
有些痛，他一人承受便夠了。
有些代價，他一人揹負便行了。
“無事。”
寧宸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強行壓下了所有的痛楚與顫抖，恢復了往日里的冷峻，只是那蒼白的面色，依舊暴露了他此刻的虛弱。
“一點舊傷發作，不礙事。”
謊言說出口的瞬間，寧宸的道心又是一陣劇烈的震顫。
他這一生，斬敵無數，坦蕩而行，從未對身邊之人有過半句欺瞞。可如今，為了護住黃老二心底的歡喜，他不得不編織出一個最拙劣的謊言，將所有的苦難與犧牲，盡數掩埋在心底。
悲喜交加，莫過於此。
喜的是，生死相隔的兄弟，終能跨越輪迴，重回身旁。往後歲月，再也不用獨自承受無盡的孤寂，再也不用面對形單影隻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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