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使者周身金光暴漲,手中那柄承載著尊主天道權柄的權杖狠狠橫揮,一道粗逾千丈的金色光柱裹挾著碾碎天地的威勢,轟然朝著寧宸三人砸落。光芒所過之處,虛空直接被撕裂出漆黑幽深的縫隙,連周遭濃郁到化形的聖域靈氣都被焚燒殆盡,空氣扭曲蒸騰,發出刺耳的爆鳴,整片天地都被這股滅世的威壓徹底籠罩。
這一擊,是天道使者傾盡帝境後期全部修為的絕殺,更是引動了尊主烙印在權杖中的本命法則,威力遠超此前任何一招。別說剛突破斬帝中期的寧宸,就算是同境界的老牌大能,被這道光柱正面擊中,也唯有神魂俱滅一途,避無可避,擋無可擋,是徹頭徹尾的死局。
黃老二臉色慘白如紙,方才為了抵擋攻擊,他燃燒精血佈下的數道防護陣早已寸寸碎裂,陣道本源被震得翻江倒海,胸口一陣劇痛,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死死拽住寧宸的衣袖,聲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卻依舊第一時間喊出了那聲刻在骨子裡的稱呼:“小宸子!擋不住!這一擊根本硬抗不了!快想辦法躲!”
寧宸眸色驟然一沉,握著斬道心劍的指節微微泛白。他剛突破斬帝境中期,道基尚且處於穩固階段,周身的輪迴道韻與斬道劍意還未完全交融,若是強行接下這蘊含天道本源的絕殺,不僅自身會遭受重創,連剛剛穩固的境界都有可能直接崩塌。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懸於一線的剎那,一道圓滾滾的肥碩黑影,猛地從地面暴起,硬生生擋在了兩人與光柱之間。
是黑崽。
平日裡貪吃嗜睡、憨懶成性的模樣蕩然無存,渾身的黑毛根根豎起,圓滾滾的身子因為極致的警惕與護主之心,繃得緊緊的,一身肥肉不受控制地瘋狂亂顫,卻如同最堅固的壁壘,半步不退。
它沒有通天的神通,沒有逆天的修為,甚至連像樣的攻擊手段都沒有,可在主人遭遇生死危機的瞬間,這頭只懂貪吃拱地的小獸,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用自己最笨拙、最赤誠的方式,想要護住身後的兩人。
寧宸的心猛地一暖,溫潤的眉眼間泛起一絲動容,剛想俯身將這小傢伙護在身後,黑崽卻猛地弓起肥碩的身子,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寧宸的褲腿,又用小短蹄扒了扒黃老二的腳踝,分明是在示意兩人趕緊趴到它的背上。
“我滴個乖乖!你這頭笨豬,關鍵時刻還真靠譜!”
黃老二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狂喜,也顧不上體內翻湧的靈力,伸手就環住寧宸的腰,連拖帶拽地往黑崽寬厚的背上趴去,“小宸子!別愣著!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快上來!”
寧宸不再遲疑,身形輕飄一躍,穩穩落於黑崽的背上。他一手穩穩按住腰間隨身懸掛的靈茶壺,壺身溫熱,清冽的茶香絲絲縷縷縈繞鼻尖——他此生滴酒不沾,無論身處何種險境,這壺溫養心神的靈茶,始終伴他左右。另一手緊握斬道心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身處絕境,依舊溫潤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黃老二緊緊扒在寧宸的身後,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攥著寧宸的衣襬,生怕一個顛簸就從這晃悠的肥背上摔下去。他嘴裡不停碎碎念著,滿是後怕:“我的親孃嘞!這要是摔下去,直接就被那光柱碾成肉泥了,連渣都剩不下!”
一人一兄穩穩伏好,黑崽四蹄猛地蹬地,肥碩的身軀貼著堅硬的白玉地面,開始了亡命狂奔。
它本就體態臃腫,圓滾滾的身子如同滾動的黑絨球,全力奔逃之下,渾身的肥肉上下顛顫,一波接著一波,模樣滑稽到了極點。四隻小短蹄在光滑的地面上不停打滑,左搖右晃,好幾次都險些一頭栽倒在地,連滾帶爬的狼狽模樣,硬生生將這生死一線的緊張氛圍,衝得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屏的憨賤與鮮活。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天地,金色光柱狠狠砸在三人方才站立的位置。萬丈巨坑瞬間成型,堅硬的黑石地面被轟出深不見底的溝壑,碎石與天道法則碎片漫天飛濺,狂暴的氣浪以落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遠處的鎏金仙山被震得山石滾落,山間的靈木攔腰折斷,整個聖域核心地界,都能感受到這股毀天滅地的震動。
黑崽被氣浪的餘波狠狠掃中,肥碩的身子猛地一歪,險些直接翻倒。它咬緊牙關,四隻小短蹄拼命扒住地面,肥肉顛得劇烈晃動,卻依舊拼盡全身力氣,朝著前方狂奔不止。蹄尖在地面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塵土飛揚,狼狽不堪,卻始終沒有停下逃亡的腳步。
“哎喲喂!顛死老子了!”
黃老二趴在顛簸的背上,被晃得東倒西歪,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頭暈目眩,卻依舊改不了嘴貧吹牛的本性。他一邊死死抓著寧宸的衣角,一邊扯著嗓子對著身後的天道使者破口大罵:“你個沒良心的天道使者!下手也太黑了!不就是斬了你的幾個手下嗎?至於趕盡殺絕?等咱們緩過勁來,非得把你的權杖掰斷,把你的老巢翻個底朝天,讓你知道知道我們哥倆的厲害!”
他罵罵咧咧的聲音,混著呼嘯的狂風與天地的震顫,格外清晰。明明是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被他這麼一鬧,反倒少了幾分生死關頭的悲壯,多了幾分獨屬於市井煙火的搞笑與鬆弛,完美貼合了兩人朝夕相伴的日常模樣。
寧宸穩坐其上,白衣被狂風掀得獵獵作響,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他目光沉靜如水,緊緊鎖定後方窮追不捨的天道使者,周身的斬道劍意內斂於心,輪迴道韻緩緩流轉,如同蓄勢待發的利劍,只待尋得一絲破綻,便會雷霆出擊。他抬手輕輕摩挲著腰間的茶壺,溫熱的靈茶香漫入心扉,讓他因激戰而紛亂的心境,愈發平穩溫潤。
趴在寧宸肩頭的黑妞,全程安安靜靜,不發一言,不搶半分風頭,恪守著自己先天空間靈體的本分。
察覺到漫天飛濺的碎石、灼熱的法則餘波即將傷到幾人,她淺銀色的圓眸微微一動,一道微不可查的銀色空間漣漪悄然散開,化作一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空間屏障,將所有兇險盡數隔絕在外。碎石撞在屏障上,瞬間被空間之力絞成齏粉;狂暴的氣浪襲來,也被悄無聲息地吞噬化解。
她就那樣溫順地依偎在寧宸的肩頭,用最無聲、最溫柔的方式,守護著幾人的周全。自始至終,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絲毫張揚,只是安靜地做著最純粹的輔助,與下方上躥下跳、憨態可掬的黑崽,形成了一動一靜、一憨一靈的絕妙反差。
遠處,那些僥倖存活的修士躲在掩體之後,看著這荒誕又動人的一幕,全都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能一劍擊潰戰將、硬撼天道使者的斬道異人,會被一頭肥碩的小獸馱著奔逃;更沒想到,在這滅世的殺機之下,還有如此鮮活搞笑、充滿煙火氣的畫面。
天道使者懸浮在半空,看著貼地狂奔、狼狽逃竄的幾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殺意幾乎要凝為實質。他身為尊主親封的天道使者,執掌聖域法則萬年,何曾受過這等羞辱?傾盡全力的絕殺,竟然被一頭毫無修為的肥獸輕易躲開,這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