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金紅交織的光雨，正砸在寧宸的臉上。
是燙的。
像黃老二無數次拍著他的肩膀，帶著一身剛從靈果林偷來的甜香，大大咧咧跟他吹牛逼時，掌心傳來的溫度。
可前一秒還死死擋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脊樑扛下萬界尊主毀天滅地一擊的人，就這麼在他眼皮底下，一點點散成了這漫天細碎的光沫。
連一絲完整的神魂碎片，都沒能留住。
寧宸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間被抽乾，又猛地凍進了萬載玄冰的最深處。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滲出來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卻連半分痛感都感覺不到。
所有的知覺，都被眼前這一幕碾碎了。
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萬界夾縫裡能絞碎帝境肉身的撕裂罡風，遠處殘存修士撕心裂肺的哀嚎，萬界尊主那帶著漠然與不屑的冷笑，甚至連自己心臟瘋狂撞著肋骨的轟鳴，全都被一層厚厚的、密不透風的死寂蓋了過去。
只剩下黃老二最後那句帶著笑意的話，一遍又一遍，在他識海里瘋狂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釘子，狠狠釘進他的神魂最深處，連帶著他的骨頭、他的經脈、他修了一輩子的道，一起燒得滋滋作響。
“小宸子，哥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是能給你兜底。”
“以前總跟你吹牛逼，說能護你一輩子，這回啊，哥食言了，就護到這了。”
“往後的路，你得自己走了，別總傻乎乎的往前衝，記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寧宸下意識地伸出手。
他想去抓住那些漫天飄落的光雨，想把那個吊兒郎當了一輩子、卻給他兜了一輩子底的人，重新抓回來。
可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虛無的溫熱。
那點溫度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就順著風散了。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黃老二擋在他身前的最後那個背影。
明明渾身都在抖，明明連站都快要站不穩，明明他自己也清楚，這一燃魂，就是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可他還是死死地把寧宸護在身後，連一絲罡風都沒讓漏過來。
還有前一天晚上，他們躲在隕石後面休整的時候，黃老二叼著個靈果，湊到他身邊，擠眉弄眼地跟他吹牛逼。
“小宸子，等咱們幹翻了這個狗屁尊主，哥帶你去仙界最繁華的仙城，找最大的仙宮，泡最俊的仙娥！”
“到時候哥給你弄個最氣派的洞府，靈脈直接拉滿，寶庫給你塞得滿滿當當，讓你小子安安穩穩地修你的道，誰都不敢再來欺負你。”
“哥這輩子就這點追求，護著你平平安安的，再自己逍遙快活，等這事了了，哥非得把這萬界的寶庫都洗劫一遍不可，到時候好東西全給你先挑。”
那時候他還笑著罵黃老二沒正形，讓他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先養好傷再說。
可誰能想到，才過了一夜，那個說著要帶他泡仙娥、洗劫寶庫的人，就這麼在他眼前，化作了漫天光雨，連一句完整的道別，都沒能多說。
寧宸的喉嚨裡湧上一股滾燙的腥甜，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血嚥了回去。
他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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