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地步,換做任何人,此情此景也不會留在屋中了。
白雲漠雖知道了她是千容花,但見她如今毫無反抗能力,芝山客棧中又暗流湧動,若將她放在這,他人見之當真心懷不軌的話,苗小蓁是自作自受,白雲漠卻也不願見她受那種殘害折磨。
周泊道:“苗姑娘都如此說了,白少俠還是陪苗姑娘一夜吧。”苗小蓁心中暗喜,面上垂著眼不露聲色,又聽到周泊接著道:“我風寒多虧了白少俠,現在已好了許多,想來自己照顧自己也沒有關係,何況還有個僕從看護,而苗姑娘定然希望你能在這裡。”
言罷,他忽然皺起眉,壓著聲音咳嗽起來,白雲漠伸手扶他。周泊是剛洗漱後出來,衣物穿得寬鬆,越發顯得病骨支離,未乾透的幾縷髮絲順著頸邊,如細蛇漫滑下去,襯得他膚色白得透明,一尊冰雪玉人。
他握扶著白雲漠手臂,半倚半靠,將半副重量壓過去,一個時辰前喝藥染的甘澀味還在,與屋內香料交融,白雲漠只覺他手十分冰涼,像昨夜一樣,便伸手去試他頰邊溫度。
周泊抵著他掌心,眸光流轉,鳳眼微微含笑,這張幾分清俊的臉,驟然有種令人恍然的光華,勝過於整張皮囊。連白雲漠都動作一頓,覺得有些奇怪,不知他笑什麼,卻不由看著發怔。
他今日一整天好端端的,現在突然扮起西子捧心,白雲漠竟不疑有他。
苗小蓁:“……”
方才她就覺得有些奇怪,十萬分的奇怪。
她是風花雪月的常客,又非是白雲漠那樣不知世事的少年。前些時候周泊和白雲漠走得近也罷,現在再看周泊這樣作態,什麼都明白過來。
難道遇到同行了?不對,江湖上以千容花在此道的功力最為厲害,周泊一看便不曾修行過這種功法。再仔細想想,她又有點雲開月明、豁然開朗。
“啊,難道、難道你們是……”
周泊靠在白雲漠身邊,神色很真摯,眼尾卻挑起,在白雲漠目光不及之處,只輕飄飄瞥過來,便彷彿剎那有水滴般的鋒芒,化為細劍,穿心而過,苗小蓁竟覺背後一冷,不禁避開視線,再轉頭看,已無跡可尋了。
這點寒意,足夠警示,她的眼力看出周泊絕非是尋常書生,她不能看出對方一絲一毫的內力,對方的武功恐怕遠在她之上。苗小蓁面上鎮定,不由心生懊悔:拿捏白雲漠根本輕而易舉,他身邊這個來歷不明的周泊,才是真正棘手的人。
白雲漠轉過臉來問:“你說什……”
一句話還沒說出,門口突然傳來嘈雜之聲,幾人的腳步聲迅速迫近,熟悉的“哐當”響在耳畔,沒等他們反應,路平顧猛地闖了進來。
呂峻追在他身後。
他們看著屋中三人,屋中三人也扭頭看著他們。
路平顧一時有些遲疑。
苗小蓁說要去沐浴更衣,他等了好久沒見人回來,再去又找不到苗小蓁,當下著急得不行,就收到有人別在銀針上的紙條穿進屋內,上書苗小蓁在周泊和白雲漠房中,生死莫測,速去相救。
他血氣上頭,想到種種畫面,生出一種怒髮衝冠為紅顏的憤慨,立刻氣沖沖來找周泊,一開啟門卻是這麼個場面。
千嬌百媚的苗小蓁被裹得跟粽子一樣丟在旁邊,這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幹什麼?
呂峻站在呆立的路平顧身邊,敬佩地衝周泊使了使眼神:公子算無遺策,這也是您安排好的嗎?
苗小蓁此時見路平顧出現,都覺得他變得分外順眼可愛,忽然用力掙扎,疾呼起來:“平顧哥哥,快救救我!他們將我綁到屋裡,想、想對我那般……”
她一喊,路平顧滯澀住的那口氣吊一半,又順了回去,喊道:“苗姑娘別怕,我這就救你!淫賊受死!”
白雲漠道:“等……”
硃紅衣袍飛蕩,路平顧運氣直衝上前,兩手拔出腰後雙鐧,兩手一錯,向白雲漠劈去。路平顧雖然頭腦簡單,武功卻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雙鐧在他手中大開大合,氣勢雄渾,揮合砍劈如自己的雙臂,人還未靠近,雙鐧所帶的疾風便割得人兩頰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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