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漠和周泊對視了一眼,看來當時叫罵了兩聲的人就是路平顧。
元鶴淡淡道:“是,昨晚我們的屋中也有暗襲。請問是誰住在他們隔壁?”
“是我。”褐色短衫的男人開口,他頭髮微黃胡亂紮在腦後,帶著一把彎曲長刀,抱著手,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你們不必審我,我後半夜睡不著,便下來喝酒了,醉到今日天大亮才醒,還能聽到什麼動靜?還有個老酒鬼也在。”
他伸出手點了點站在角落的老頭,這老頭看著已有六七十歲,湘西苗民打扮,滿頭花白編成辮子,膚色深青至微微發紫,唯有一個酒糟鼻子發紅,站得醉醺醺,男人說的老酒鬼正是他。
元鶴道:“田二郎,我們沒說過要審你,大家誰有資格審誰?只是我們如今同在屋簷之下,還有數日才能出去,藏著個心懷不軌的人總是不安,該問的就問清楚也好。”
田二郎冷笑:“呿,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在這裡,會用刀的,除了高皓就是你。”
“且不說我和高皓素不相識,怎麼知道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再者我有多大能耐,能一次解決高皓和錢德?呵呵,元道長啊,這說不定另有其人,還不止一個人呢。”
他眸光挑釁地掃向元鶴和蕭莞,說得也不無道理,在場武功各有高低,但同時搞定錢德和高皓卻並不容易。蕭莞面色一寒,看也不看他。
自進了屋子看到屍首,不過是三言兩語,這些人已經針鋒相對,互相生出芥蒂。他們大都混跡江湖已久,什麼人心叵測未曾見過,最容易生出疑心,這會被困在這間客棧,更是心浮氣躁,看誰都不安生。
白雲漠看過屋內,聽了一會他們的針鋒相對,不由開始走神,便從裡面退了出來。周泊見他將衣服下襬系起,仿若下田插秧,與為他打理好的俊逸相貌很不相當,本想當做沒看到,忍了片刻,還是不太滿意將他拉過來,輕聲問:“怎麼將衣服系起了?”
“這衣服是呂小哥的,我日後要還他,不便弄髒。”
呂峻就在旁邊,剛想張口說不礙事,周泊已經一垂鳳眼,生出幾分黯然:“我昨晚對白少俠真心相付,後又見你兩次照顧我,還期盼你我已有幾分同舟共濟交情,現在白少俠此言,好像故意劃分界限,不願多生聯絡。”
呂峻:“啊?”
白雲漠只覺彷彿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似的,向他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泊:“下襬重新穿好。”
“哦。”白雲漠應聲,伸手解開扎著的衣服,正弄到一半才反應自己怎麼就聽他話了。
呂峻閉上嘴:“……”
周泊是明知故問,見少年神色露出幾分茫然,又總歸是將衣服理好,心中暗暗生笑,面上卻善解人意地轉開話題:“好吧,我沒有怪你,不說這些。你看出什麼了?”
“高皓身上傷口雖多,但只有心口有一處是致命傷,那一招很快很準,直接將他的心脈切斷,一擊斃命。其他傷勢都是後來才添上的。”
“後來?”
“是,”白雲漠聲音不高不低,屋中都是武功不凡的人,自然也聽得到,“而且這一傷口比錢德留下的六角稜傷還要早。”
路平顧脫口而出:“難不成這高皓還復活了?”
這話說出,眾人不禁都有些發笑,只覺白雲漠雖然年少冷靜,看起來十分沉著,昨夜還一人殺了關東五惡,但終究是初涉江湖,這樣不著邊際的話也當面說出來,連剛才面若冰霜的蕭莞也微微一笑。
“信不信由你們。”白雲漠握緊劍,冷冷道。
田二郎頗為輕視他這番論調,嗤道:“你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眼力青澀,只怕我們混江湖時你還在喝奶,錢德一手暗器有幾分本事,但要論單打獨鬥,絕對不能一招殺了高皓!胡言亂語,你有什麼居心?”
白雲漠不擅長與人爭口舌長短,周泊按住他的肩膀,對田二郎笑了笑:“田大俠,這位白少俠不過是說出自己的見解,你又何如此氣衝?倒顯得你像被說中心事,怕被看出來什麼。”
田二郎被倒打一耙,眼角抽搐兩下:“一個病秧子,也來汙衊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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