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而言,還是當一個廢物更生不如死。”
白雲漠睜開眼的時候,窗邊日光強盛而熱烈,幾叢杏花落得只餘二三,孤零零的枝杈堆疊,徒留時不待人的靜默,被照得近乎乾涸,無可遮蔽。
他只覺雙目刺痛,不由抬手擋住,這麼一動,才發現手臂上包著紗布。
屋內沒人,白雲漠一邊摸索床邊,坐起身,頭腦升起一陣新鮮的眩暈,鈍鈍地想起來:昨晚——是昨晚嗎?總之,他喝過酒,這大概就是傳聞中的宿醉了。喝酒一點好處也沒有,還要飽受反胃、頭痛、不省人事,醉後帶來的虛幻感,又常常讓他做出違背意願的事、說出亂七八糟的話,還會夢到各種沉寂的故事,記憶被一把剪刀亂剪。他再也不想喝醉了。
連現在什麼時辰他都一無所知。
自己和殺手搏鬥的傷勢,都盡數包紮好,說明他和周泊安然無恙。周泊去哪裡了?緊跟著這個問題,浮現在白雲漠心頭的又是:我都說了什麼?
想到他,他就出現。
門被推開,周泊提了食盒進來,他換了乾淨的湖水藍衣衫,將頭髮束進綢巾中,像個閒雲野鶴的書生。他看到白雲漠醒了,目光一亮,笑道:“醒了?你睡了兩天,我正好讓人買來包子和粥。”
白雲漠安安靜靜坐在那,扭頭看他,揹著光,眉骨折出一道嶙峋陰影,留駐著幾分剛醒的茫然,似韜藏的劍影沒進鞘內。
忽然間,一絲殷紅染上刃面,他耳根漸紅,轉瞬蔓延至脖頸。
他生硬地轉開視線,臉被日光照亮,連細小絨毛都柔軟可見。
周泊眨了眨眼,裝作不知道,徑直走過去,將東西放在桌上。白雲漠很快下床,背對他翻找中衣,和殺手搏鬥留下的幾道傷勢都在上身,那天失血又溺水,險些泡爛了,現在左胸連至腰腹裹著紗布。他筋骨幹練,弓下背時矯健若豹,將衣服掛上身,便是高崖立松般挺拔。
周泊瞧他,用手比著頭頂,覺得他身量好像又長高了一點點。他指下滑,隨衣衫收束,落在一段窄腰,在買衣時丈量過,周泊心裡忽一動,在白雲漠轉頭時,指握成拳,抵在唇邊咳嗽幾聲。
……他在幹什麼?莫名其妙。
白雲漠休息得很好,臉色已經恢復許多,看著他,有些關切問:“怎麼咳嗽了,你面色有些紅,是不是吹了江風又染了風寒?”
他說著,已走到了周泊身前,自然伸手去試。周泊退了一步,等恰好避開,才發現這退一步不太好,白雲漠驚訝地看著他,又想起什麼,轉而有幾分尷尬地將手收回,低下頭去擺開食盒。
周泊又咳嗽一聲,鬆快道:“我沒關係,應該是一點點著涼。我才該問你,你受傷不輕,李甘棠給你內傷渡了內力,現在好了許多吧?”
“沒有大礙,都是小傷。”
他坐在白雲漠對面,支著臉,含笑著看他吃飯,一邊問些無關緊要的事,幾分故意的。看白雲漠難得失去平素的沉靜,皺著一點眉頭,為一個周泊想破腦袋,心煩意亂,竟比往日翻雲覆雨更有趣,這心情讓他自己都覺得新奇。
他猜白雲漠一定在想,那個吻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我,”白雲漠確實很餓,將包子和粥囫圇塞進肚子後,發現沒有其他可以發散精神,緩解這古怪的氣氛,終於難以忍受地開口,“那天晚上——”
周泊笑盈盈:“小云,那晚怎麼了?”
白雲漠險些噎住,猛地咳嗽起來。
白雲漠喝酒很安靜,醉倒很安靜,睡覺也很安靜,酒品甚乖,比平時都好擺佈,周泊原本不知道他喝酒究竟能記得多少,但看他反應,應當記得不少,不然也不至於連墊包子底下的紙都沒剝就吞咬。
白雲漠:“你、你叫我什麼?”
周泊故作抱歉:“是這稱呼有什麼問題嗎?我覺得你我都認識這麼久,叫白少俠,未免太生疏了,這樣喊你,你會不高興麼?”他伸手,攏住白雲漠放在桌邊的右手背。
這副從容的姿態,讓白雲漠心生疑竇,那吻在腦海裡有幾分虛無縹緲,聽說喝醉後所記的,可能都是胡言亂語,怪夢假象,那他為什麼要夢到這個?會不會太奇怪了?如果不是夢的話又為什麼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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