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比他人的死更重要。
活著就還能贏。
他的勝負……他的夢想還沒有結束。
白雲漠對著他,眸中浮出驚異,卻不是為了自己刺中陸千柏。陸千柏還沒能分辨,感到身後的寒暮霍然伸手,鐵鉗般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伸掌從他背後打去,再向白雲漠一推。
寒暮內力狂放磅礴,衝陸千柏身軀拍去,一下貫透陸千柏的身軀,打向了白雲漠體內。白雲漠右手中的劍還陷在陸千柏體內,這一掌來得極快,快如雷霆,他與陸千柏的距離已再無法躲開!
咣噹——
燦爛的日光依舊刺眼,東昇西移,只在呼吸之間。這個呼吸裡,它不停在詭譎的夜色裡翻轉、向四面八方射出光芒,金魄剔透華美,劍身上照著陸千柏,照著白雲漠,照著寒暮,照著亭中人霍然睜開的眼睛,照著驚祟劍與不改。
陸千柏和金魄一起下墜,墜進冰冷和堅硬中,終於印證了他暗自渴望許久的結果,然而,這最後的結果竟然是建立在毫不公平之上,他從未感受到過真正的公平,他一直以來都憎恨上天賜予他太少。
來悲風亭前,他們策馬林間,陸千柏看著天將遲暮,萬物呈現出哀哀的灰暗,他想,這一定會是個很適合殺人的夜晚。
地面霎時被血浸得溫熱,枯葉和淺草間的小蟲夢醒,窸窣驚走。
白雲漠猝然吃了重重一掌,和陸千柏一同嘔出口血,隨即寒暮推開陸千柏軟綿綿的身體,在後面緊接一劍,篤定白雲漠來不及回防。
那一劍來勢洶洶,白雲漠竭力地後退一步,可劍鋒像是一條命運刻意捆住他的線,沿著他的足跡貼上了他。
厚重的雲層覆蓋了所有天地自然的光亮,漆黑中,驚祟劍留下巨大的、深長的一劍。
不改的光終於微弱到消弭於寒夜。
寒暮知道自己贏了,劍上的血蒼涼得像許飛樹的面色。
耳畔有一陣馬蹄聲,迫切地衝蕩著無聲又詭秘的一切,彷彿要從中尋覓到什麼,催急了琴絃,跑死了駿馬。那聲音極為響亮,以至於連屍首沉沉倒下該有的聲音也聽不到。
寒暮站在原地,胸腔中血氣勃發,激昂不止,多年來,這蓬勃到極致的衝動驅使著他,使他憤怒地剷除劍祟,夢中從沒有一隻鬼魂敢來驚擾他。
他握著自己的劍,心裡輕飄飄地浮現一個念頭:劍在哪裡?
“劍在你的身後!”
亭中人猛地開口。
寒暮回首,和一雙血淋淋的眼睛對視。
徐遊月坐在江邊,身旁已經沒有人,那些經年累月的聲音只回響在夢的深深處,訓斥他、教導他、詢問他的人,實則早已不在此地,留給他的是廣闊的沉默,月亮沒有情感,只是懸在天際。
日復一日咀嚼與重複的人,原來是超脫不得的他。
蒹葭蒼蒼,孤舟泊在岸邊,一道影子在其中,披著霜色,等了好久。風過依依的蘆葦,他看著他,心中的寂寥卻好似消散了許多。
代價龐大地織成暴雨,徐遊月在急遽的沖刷裡,感到刻骨的冷,極度的痛,還有蓋過一切的快意。他的身體不再是他的身體,而是千百塊分崩離析的肉,如今又被重新細細地織起來,一旦取回前塵,便是不可悔改。
周泊道:“我決心要走了。”
徐遊月道:“最快的馬也無濟於事。”
周泊道:“你總是不願意選你覺得會失敗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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