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愣了一下,費力地擠出幾個字:“你……是人是鬼……”
“是鬼。”撐傘人答道。
蕭寒扯了下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直呲牙。他緩過一口氣,問道:“鬼兄,大半夜的……荒郊野嶺,做什麼?”
“祭拜一位故人。”撐傘人又答道。
蕭寒這才遲緩地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座墳冢上。
“對不住啊,”他歉意地說,“砸著你故人,墳……”
“無妨,林大人不會介意。”
“看來你家林大人,脾氣不錯……”蕭寒斷斷續續地笑著,血沫隨著喘息從唇角溢位,“那他,介意有人……死在他墳上嗎?”
“不會。”
撐傘人回答了他四句話,終於也開口問道:“你身上血煞之氣濃重,可是位戰功赫赫的將軍?”
“是。”
撐傘人又問: “為何會落得如此境地?”
“哈……所信非人,兔死狗烹……累及全家死絕,只剩我一人……”
“既是全家死絕,將軍懷中這孩子又是何人?”
“他?哈,哈哈哈——”蕭寒猛地笑起來,笑得嗆出一口血,卻仍在笑,“他是我府中管家的傻兒子,被人拿來換了我胞弟。我劫法場,去遲了,全家都死了……哈哈,他倒是……活了……”
“非親非故,又是個痴兒,將軍為何救他?”
“哈哈哈,哪兒想了那麼多!看見個活的,順手就撈了!”
撐傘人不再說話。
崖底一時間只剩下狂放的笑聲。
那笑聲很快變成了嗆咳,而後又變成了越來越重、越來越慢的喘息。
蕭寒在摔下懸崖前已經歷過一番追逃,本就身負重傷,清楚自己活不成了。他趁著還剩下一口氣,請求道:“鬼兄,我懷裡有金銀,你取了……一半,給這孩子找個好人家。另一半,算你的酬勞……”
沒有回應。
“……若是不夠,本將軍的頭你也拿去。能換多少,全憑鬼兄本事!如何?”
依然沒有回應。
蕭寒勉強撐開被血糊住的眼皮,向紅傘看去。
恰好在此時,遮蔽月光的濃雲緩緩移開。月光傾瀉而下,透過那柄薄薄的紅紙傘朦朧地照亮了撐傘人的面容——那是一張頗為和善的圓臉,眉眼帶笑。他穿著一身豔麗張揚的華服,膚色在紅傘的映襯下顯得十分紅潤,如同活人一般。
然而他的腳下空空蕩蕩,沒有影子。
蕭寒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嘆了口氣,喃喃:“原來鬼兄當真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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