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聞直也不過剛剛及冠,便這樣聽勸好學,還在短時間內籠絡了諸多心腹,處理政務也是得心應手。而錦煜在他這個年紀還在拎著刀上朝,看誰心虛就砍誰,下朝後還要把我拖走……
嘖。
我再看著眼前尊師重道又乖巧懂事的少年天子,心裡更軟了,柔聲應下:“好,陛下想看什麼?”
聞直立刻兩眼發光,拽著我衣角就順勢往上攀,兩隻手抱住我的胳膊,生怕我反悔跑了,嘴裡連珠炮似的劈里啪啦:“朕要看林公寫給齊厲帝的治國之策!要那種深入淺出、一看就懂的!還有賦稅!吏治!邊防屯田!賑災安民……”
“對了對了,林公還會審案!先生再寫點林公修訂的律法吧!”
沈硯小聲提醒:“陛下,還有治水!”
聞直猛點頭:“對對對!朕還特別想看林公給齊厲帝獻上治水良策的信!先生多寫點,多寫點!”
我:“……”
你們到底把林公當成什麼了啊?!大齊尚書六合一嗎?!
而且你這是想看林公寫信嗎?!
你分明是想借著林公的皮掏空我的腦袋吧!!!
我氣不起來,只覺得好笑又無奈:“陛下,在下是山人,久居崑崙,遠離人間已久,對大晟的國情民生所知甚少。在下能提出的國策未必適用於大晟,反而容易誤導陛下。”
聞直耳朵一耷拉,肉眼可見的失落:“好吧,那我不要國策了,先生給我寫一首豔詩吧。”
我:“…………”
“……話又說回來,古往今來的治國之策本就有共通之處。在下於科舉吏治、治水賑災、保藩固圉方面,確實有些想法……”
367
夕陽西斜,太傅府浸在一片安謐的暮色裡。
會客廳的門窗緊閉,謹防有風吹入。屋內並未點蠟燭,略顯昏暗。沈硯將一疊厚厚的宣紙一張張鋪平在地上,一邊檢查墨跡是否乾透,一邊默記清點。待確認無誤,便仔細疊起,動作十分小心。
聞直蜷著雙腿縮在椅子上,為他騰出空間,手裡也捏著幾張薄薄的信箋。那上面沒有長篇策論,每張都只有寥寥幾句簡單的問安之語,不過須臾便讀完了。
少年惆悵地嘆了口氣:“唉……不夠看……”
可他已經是個沉穩自持的天子了,心裡很清楚,比起滿足自己的喜好,國策才是更重要的。他只能依依不捨地翻過最後一頁,本以為會翻回第一封信,可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被折起的信紙。從透出紙背的墨痕來看,字跡頗為張狂。
聞直微微一怔,才伸手翻開,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聲驚咦。
“怎麼了?”他連忙轉頭看去。
沈硯直起身,拿著幾張紙走回小桌旁,眉心緊皺:“陛下,臣整理時發現這幾頁文稿的字跡不對,內容更是驚世駭俗,不似林先生所寫。”
聞直好奇地扒著他的胳膊探頭去看,還沒看清紙上的字句,先認出了筆勢:“誒?這好像是齊厲帝的字……?”
當今文人對林公多有推崇,沈硯曾在文會上見過幾篇林公的詩作。寫得……呃,文采暫且不論,至少其筆跡流傳極廣,連他這般貧苦書生都有幸得見。
可齊厲帝的筆跡,世間卻極少有人見過。
——畢竟收藏林公親筆可以說是見賢思齊。私藏齊厲帝的手跡,那就屬於大逆不道、其心可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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