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變回原本的樣子。
每一次看著他向我伸出手,看著他對我笑,看著他與從前彷彿相似,又彷彿判若兩人的模樣,我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反覆地質問自己:林修禮,你相信他嗎?
你相信他為你改變了嗎?
你相信他是真心想要彌補過去、與你攜手餘生嗎?
你相信他不會有朝一日突然摘下面具,暴露出本來的面目,告訴你這一切不過是他折磨你的新把戲,再將你對他展露出的所有柔軟逐一挖出來撕碎,嘲諷你取笑你,讓你在他面前連最後一點體面都蕩然無存嗎?
而在與他重逢、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之後,那聲音便又多了一道——你真的相信一個生而無心、自私冷漠、嗜血嗜殺、以玩弄他人為樂、只懂得滿足自身慾望而毫無共情能力的天魔,可以變成一個尊重你、理解你、憐愛你的人嗎?
他對你的渴求與執著,究竟是慾念使然,還是由愛而生呢?
這份與他本性相悖的情誼,又能維持多久?
我始終說不出答案。
直至我得知他為了贖罪主動進入地獄受刑,三百餘年從未反悔。
直至我們一路走來,我看到了許多過去不曾看到的東西。
我看到他明明對我抱有那樣濃烈又陰暗的慾念,卻在尊主面前守住了底線,拒絕將我變成依附他的傀儡;看到他幼時承受了無數惡意,因而對善意產生的極端渴求;看到他一點點試探摸索我的喜好,越來越會撒嬌賣乖;看到他大頭小頭整日爭奪思考權利,卻不曾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求而強迫我;看到他願意為我犧牲,卻更願意尊重我的想法,與我一同赴死……
於是那些質問便有了答案。
【我不會再怕你了。】
——林修禮已經可以坦然地握住錦煜伸來的手,毫無保留地交付上自己的真心,而不必害怕未來會因此而受傷。
370
錦煜是一個很好懂的人,他從不吝嗇於向我展露他的情緒。
他會在我給聞直寫國策時醋得呲牙咧嘴,也會在事後蠻不講理地要求我給他寫一百首豔詩,恨不得把“你必須對我最好”幾個大字刻在自己的腦門上。
可他鬧歸鬧,縱使在我的腦子裡嚎翻了天,也沒有在聞直和沈硯的面前表露出半分對我決定的異議,更沒有阻攔我做自己想做的事,還會一邊不高興地哼哼唧唧,一邊依著我的意思,為聞直留下自己的為帝心得。
所以我能輕易地感受到他對我的心意——無論是佔有慾還是愛意,都坦蕩而直白,毫不掩飾。
我卻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
過去的我揹負了太多東西,不能停步,也不能踏錯分毫,漸漸養成了時刻冷靜自持的習慣。那些太過激烈的愛與恨,總是很難直白地表露出來。面對親密到令人失控的糾纏時,第一反應也總是抗拒,很難真正放開自己。
再加上那些沒能解開的心結,便讓過去的錦湆無法摸清我的心意,不知道我究竟是恨他、被他逼迫才答應與他在一起,還是我對他的確抱有真心。
如今面對錦煜,我不希望重蹈覆轍,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告訴他我的心意,可每次話到了嘴邊,又羞恥得無法說出口。
但是藉助紙筆,似乎就沒那麼難以傾訴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錦煜印在門上的背影,慢慢提起筆,將藏了許多年的心緒悉數寫下。
一頁又一頁信紙從門縫裡遞出去,一頁又一頁信紙從門縫裡遞進來。
【我恨你。我自問平生無愧於朝堂和百姓,你卻將我視作以權謀私的虛偽小人,肆意折辱。你就是個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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