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披散著頭髮推開殿門。
門剛敞開一道縫隙,便有風雪撲面而來。鵲華怔了一下,才意識到是外面是冬日。
殿中地龍燒得太暖,此前他竟絲毫沒有察覺。且外面也不是他以為的天光未亮,而是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了起來,雪下得很大,殿前積了厚厚一層白。放眼望去,偌大的皇宮籠罩在一片昏黃光暈中,孤寂感油然而生。
常靜就侯在門邊,見他出來,忙欠身行禮。許是周圍沒有旁人,他便直接喚道:“林大人,離晚膳還有些時候,您可要再歇息片刻?或者小的給您拿些書來解悶?”
鵲華沒有答話。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只適合在春夏穿的常服,又回頭看了一眼衣桁上那些同樣單薄的外袍,問道:“冬衣呢?”
常靜斟酌著應道:“今日是除夕,陛下想留您在宮中用膳。”
……所以錦湆就把冬衣都收走了,讓他沒法出門?
還掐準了他看重禮儀,絕對不會披頭散髮地見人,特意把冠簪也收走了,來了個雙重保險?
這確實是那小畜生幹得出來的混帳事。
鵲華差點氣笑了。
但有這件事作為錨點,他倒是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了——是永安六年的除夕夜。
官衙在臘月二十一便已封印,各部官員都回家過年了。他沒有親人師長,回不回家都一樣,便索性給府裡的僕役都放了假,自己宿在禮部,趁著無人打擾,慢慢整理過去一年份的文書,也算自得其樂。
就在昨晚,他突然聽聞天子遇刺,匆匆入宮,想看錦湆的情況,卻得知沒有什麼刺客,而是堂堂天子不知發什麼瘋,跑去御花園裡砍竹子,被柴刀割傷了手。
他勸諫了幾句,不知怎麼跟錦湆吵了起來,又不知怎麼滾到了床上。他本就有些累,撐了一次就暈過去。第二日早上……
第二日早上被摁著又搞了兩次。
他實在累極,勉強吃了點東西就睡下了,再醒過來便到了晚上。
然後發生了同樣的事——錦湆故意沒給他準備冬衣與冠簪,不想讓他離宮。他既惱怒於自己被限制了行動自由,又恐懼於錦湆是想整個休沐都把他關在寢殿裡沒日沒夜地搞他,於是不顧常靜勸說,強行離宮。
常靜阻攔不成,慌忙取了大氅為他披上,但他還是感染了風寒,整個年都病在家中,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幾日。
那是他過得最短暫的一個年,沒醒幾次就過完了……
鵲華從舊事中回過神,問道:“陛下呢?”
常靜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肯開口,頓時鬆了口氣,答道:“陛下在溫湯殿。”
鵲華:“……”
那小畜生到底有多喜歡泡湯?!他不知道自己手上有傷,不宜泡湯嗎?
“我去找他。”
2
溫湯殿內水汽氤氳,一側的窗欞半敞著,冷風裹著雪粒捲入,被殿中熱氣一衝,化作細密的水珠掛在屏風上,溼漉漉地反著光。
有人腳步輕緩地繞過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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