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瀾聽著這些瑣碎的家常,聽得很高興。
他是真心把林修禮當成晚輩看待。當年在派出所裡,他一眼看見那個眼睛乾淨清正的少年,就覺得閤眼緣。這麼多年相處下來,那真是越看越滿意。得知親家一家日子過得順遂安康,他也覺著心裡熨帖。
聊著聊著,錦瀾狀似漫不經心地挑起另一個話題:“對了,修禮啊,你之前是不是在研究復原那個,叫什麼大齊輿輦的?”
“齊代髹金掐絲花卉鳳鳥紋輿輦?”
“對對,就是那個!聽說連博物館都管你借圖紙?”
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通常來說,“輿”指的是靠人力抬的無輪轎子,“輦”指的是有輪的車。那架“輿輦”之所以這麼叫,是因為它可以在兩種形態之間轉化,這個設計在整個歷史上都是獨一份,是齊武帝體恤文正公上朝辛勞,特意命人制作的。
據野史記載,它在宮外為輦,進了宮門後便拆去轅馬,改為輿,由宮人抬著繼續前行,可直達丹陛之下。
林修禮是出於個人興趣復原的,與正在做的課題無關。史料對那架齊代巴拉巴拉輿輦的描述很少,僅有的記載也只描述了外型,很多細節缺乏考究,是他自己琢磨著設計的,而非百分百還原,不符合學術嚴謹性。博物館借圖紙之事純粹是網上以訛傳訛。
他笑著搖頭:“沒有那回事,是我老師偶然看見了模型設計圖紙,覺得有意思,問我要了一份,拿去給他在博物館的朋友當個民間參考而已。”
“那也了不起!一般的哪能給博物館當民間參考?”錦瀾樂呵呵地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推出那個……齊代輿輦?到時候給我留幾套,我拿去送人。”
“那架輿輦結構比較複雜,很難簡化,目前階段還沒辦法量產。不過模型資料是早就錄好了的,回頭我單獨做一套成品出來,可以放在家裡當個擺件。”林修禮笑道。
他略有些心虛地想:正好錦煜剛才把書房裡那尊白玉貔貅薅走了,輿輦模型放那個空位剛剛好。
錦瀾哼了一聲:“那得是你親手拼的,可別讓那混賬沾手。他弄出來的東西太醜,我嫌丟人!”
——老頭憋了一晚上,到底還是沒忍住,陰陽怪氣地點錦煜搞直播的事。
錦煜從坐上餐桌開始就在猛猛幹飯,但也一直豎著耳朵聽老登爹和他老婆聊天。他聽到這裡,哪還聽不出老登在拐著彎地罵自己,不耐煩地一擱筷子:“老子做的東西什麼樣跟你有個屁關係,又不是給你做的!”
“你在誰面前一口一個‘老子’呢?!”錦瀾怒氣上升。
錦煜一點臉面不給他爹留:“少在老子面前擺這套!每次你搞不定老子就去煩修禮,你也好意思?來來,你還有什麼屁話,一次衝著老子放乾淨了,以後少再拿這事兒去煩他!”
老頭被逆子的一番連珠炮戳穿了痛腳,惱羞成怒:“混賬東西!放你的屁!我和修禮聊他工作上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錦煜張口:“老子——”
他才罵了兩個字,對面的錦瀾突然高聲慘叫:“嗷!”
錦煜暫緩輸出:?
錦瀾往桌子下面看了一眼,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兒媳夫:“修禮?!”
林修禮跟著往下一看,尷尬至極,趕緊道歉:“……抱歉,我踩錯人了。”
錦煜意識到怎麼回事,當場:“哈哈哈哈——嗷!!!”
他也被人在腳趾上狠跺了一腳。
父子倆各自嘶嘶抽氣,顧不上鬥雞了。
絕對沒有故意一腳一個終結戰鬥的林教授趁機給錦煜猛夾排骨和大肘子:“這幾道菜味道都不錯,你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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