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彌訶斯重重用力,將加里曼推了出去,嘩啦一聲,燕隼撞翻了一地桌椅水壺,巨響傳出,就像油飛進熱鍋,營帳裡的氣氛譁一下炸開。
“加里曼,我本不想告訴你,現在看來,是我太過自私。”
彌訶斯後退一步,看著坐在地上怔愣的加里曼,唇線緊繃,許久後才道:“前首領死前,他向我懺悔,他說自己對不起冕雀首領,對不起那些鳥,他說他罪有應得。”
加里曼眼裡複雜的怒氣陡然凝固,令他看上去荒謬而滑稽,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磕磕絆絆地重複:
“冕雀?”
為什麼要對不起冕雀。
這與冕雀又有什麼關係?
彌訶斯嗓音低沉,帶著一絲痛苦:
“重整領地時,我找到了前首領藏匿的信件,裡面是他與雀鷹前首領的戰前短訊,他們秘密結盟,棄守了本該由自己保護的西北通道,致使北部陸生種三面合攻,一爪造成了冕雀領地覆滅。
後來,他們或許是在分割冕雀領地遺產之事上產生了糾紛,前首領秘密集結親兵,打算借談判之機刺殺雀鷹的前首領,但他錯估了戰場的形勢,失去冕雀領地的阻礙,北部陸生種野心膨脹,分兵東進,這才導致燕隼領地腹背受敵。”
加里曼怔愣地聽著,幾乎石化了,只有輕抖的耳羽顯示他正經受莫大的打擊。
這樣自食惡果的真相……怎麼可能呢。
故土的覆滅怎麼會源於這樣荒謬又卑劣的私心?
“你想告訴我,燕隼領地覆滅是咎由自取嗎?”加里曼不敢置信地喃喃著。
“加里曼,論起品格,這片叢林中的每一隻鳥都不能自詡高尚,但為了保護領地而死的戰鳥們絕不卑劣。”彌訶斯嚴肅道,“他們是英雄。”
加里曼眼裡逐漸產生了一絲霧氣。
一朝得知自己敬仰的親鳥並非光明磊落,這帶來的顛覆感在領地覆滅真相的衝擊下反倒顯得微不足道。
如果這是真相,那些為了保護領地戰死的燕隼們該向誰討回公道?他固執了這麼多年的仇恨該如何消解,他的罪行——那致使上萬只雀鷹死於戰爭的罪行又該如何償還?
剎那,他打了個寒戰,強烈的負罪感如同潮水,將他淹沒。
他都做了什麼?他這樣殘忍的行徑與那些陸生種又有什麼分別。
彌訶斯俯視著他,臉上流露著無法掩飾的失望與深深的無力。
“加里曼,前首領死時我答應過他好好管教你,管教不力,責任在我。給你過大的權力是我的失職,你不配當先統,更不配我對你委以重任。”
加里曼蜷縮在桌子旁,聞言,頭頂的毛耷拉下來,彌訶斯對他的失望成了壓垮燕隼的最後一根羽毛。
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是幼鳥時,有一次與彌訶斯就誰該第一個參加巡鳥營的選拔測試大打出手,彌訶斯比他善戰,他順理成章地沒有贏,一氣之下踩斷了對方種在樹屋苗圃裡的一株幼苗。
那幼苗嫩綠,葉子新的能出水,彌訶斯每天精心照料,寶貝得很,因此,當他踩斷那株幼苗時,小小的彌訶斯少年老成,沒有質問,更沒有發怒,他只是用自己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他,毫不掩飾其中的失望,說了一句加里曼永生難忘的話。
【你踩死了你的生日禮物,它本能結出很甜的漿果。】
加里曼的眼淚奪眶而出,像只被雨淋溼的幼鳥一般,看著彌訶斯冷硬的臉,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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