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在這顆偏遠礦星,也是為了隱藏行蹤。說出來,這是會死蟲的。而對方一旦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不會救他了。
謝恩慢慢地喝完半杯溫水,身體暖和起來。他看到了萊昂眼裡的猶豫,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擊,顯得很是隨意。
萊昂道:“我的過去,對你來說無關緊要,說出來都會髒了你的耳朵。何必要聽呢?我保證,以後對你絕對忠誠,不夠嗎?”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什麼可談的了。”謝恩指了指陽臺,“閣下請自便。”
憋悶又煩躁的感覺,令萊昂眼裡兇光大作,他這輩子從沒有求過別的蟲,兵痞子的衝動勁兒湧上來,讓他想捏碎雄蟲脆弱的脖頸。
可僅僅是一瞬間,他眼裡的光就黯然下去。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沉重的腳步,在地上震起一層淡淡的灰塵,萊昂轉身向陽臺走去。他這輩子從沒這麼跌份兒過。他骨子裡是有驕傲的。
一步,兩步,三步。
謝恩面色如常,在心裡輕輕數數,1,2,3……
“我是戰俘,逃兵。”萊昂毫無預兆地開口了,停下腳步。
“我是駐西格瑪星環RH-1行星駐軍第三連連長。”萊昂說,“五年前,在追剿一支反叛軍時,全連被俘,按照元帥軍令,落入反叛軍手中超過48個首都星標準時後,未得到救援,應該自殺以殉蟲神,避免被反叛軍得知駐軍佈防等軍務機密。”
萊昂用完全獸化、泛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看著謝恩:“全連殉了帝國……除了我。”
“我被抓捕到反叛軍駐軍基地,他們關了我三年,被我逃了出來,來到荒圖星。我不能登陸星網,不能使用一切需要聯網的支付功能、實名認證功能,一旦被帝國軍部逮到,等到我的就是軍事法庭和永久流放。”
“所以,我是早該死了的……逃犯。”
萊昂說著,等待著雄蟲的驚愕、緊張和躲避,他知道雄蟲是多麼膽小的生物,趨利避害是雄蟲的本能。
他的心中嘆息著,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得救。
可令他驚訝的是,謝恩從頭到尾都很平靜,聽完他的這一大通吐露,只是問道:“還有嗎?”
“……什麼?”萊昂喃喃的道,“沒有了。”
他等待著雄蟲將他趕走,或許還要上報中心警署,對他進行逮捕。或者,他應該主動逃開,可他的兩條腿像生根一樣紮在原地。
他想看看,面前這個金髮小雄崽大言不慚說過的——“只要你坦誠,我就會救你”,該怎麼收場。
謝恩笑了一下,點評道:“那麼,能從反叛軍駐地逃離,看來你的生存能力非常強大。”
萊昂等著下文,等著對方的驅逐。
可雄蟲只是慢悠悠地看了他一樣,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感覺疑惑:“你還在等什麼呢?”
這是逐客令嗎?
萊昂卻聽出了一絲其他意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於是只是沉默站著不動彈。
謝恩指了指他的肩膀,笑吟吟道:“你確定要站著不動嗎?再不準備好,那可就晚了喔。”
聽著雄蟲俏皮的語調,萊昂猛然反應過來,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蟲,他絕不相信,竟然真的會有雄蟲在知道了他的身世來歷之後,還願意救他。
沉重的骨翼從肩膀處開始變化,萊昂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單膝跪地,全然地放開對精神域的掌控,不再徒勞地壓抑那些暴亂的痕跡,把自己的精神域完全交給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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