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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塞維安來到第一軍區醫院的遺傳研究部,見到了費迪南德教授。
費迪南德教授鬚髮花白,精神矍鑠,一雙隱在厚厚眼鏡之下的小眼睛炯炯有神,散發著求知的渴欲與不熄的熱情。
但他身上並沒有老學究的古板,而是像老小孩一樣頑皮,開心。
費迪南德教授坐在桌前,翻看厚厚的實驗報告,見塞維安敲門進來,他嘿嘿地笑了兩聲,放下手裡的報告,眼睛賊溜溜的轉,心照不宣的笑道:“你就是校長說的那個想了解雄蟲蟲紋的蟲?而且急得很?”
塞維安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談話,他怔了一下,覺得對方的笑容有一點猥瑣。他輕輕點頭:“是的。”
費迪南德的笑容更神秘了,衝他眨了眨眼,意味深長說道:“有一個黏糊糊的雄主,真的是一件甜蜜的事情,對吧?”
“……?”
塞維安皺了皺眉,顯然不知道這番對話從何而起,也難以把眼前這個笑得奇怪的蟲,與校長口中的“成績優異、腦子聰明、頂尖蟲才”的蟲聯絡在一起,他確認了一遍:“您就是費迪南德教授嗎?”
“當然了,不像嗎?”費迪南德怪叫道,“難道教授一定要不苟言笑、板著個臉、頭髮打結、口齒不清嗎?那樣怎麼能招雄蟲喜歡呢?如果我是那種賠錢模樣,當年我雄主就一定不會看上我了。我們雌蟲當然要幽默風趣,見多識廣,討雄蟲歡心,才能時刻為雄主提供情緒價值。”
塞維安眉心緊鎖,感覺赫爾曼軍校的校長十分的不靠譜。他抬頭確認了一下門扉上木牌標籤的名字,再次確保自己沒走錯。
他道:“馬克校長向我推薦了您,讓我向您請教,雄蟲在使用精神力後蟲紋會疼痛的問題。他說,您在這方面頗有研究,來的路上我讀了您的論文,但仍有一些問題無法得到解答。”
費迪南德哈哈大笑:“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他會痛,是因為他太黏你了。”
塞維安依然覺得面前的蟲很不靠譜,可對方說話的內容令他很喜歡。於是他拎起水壺為教授添了茶水,在教授身邊坐下:“願聞其詳。”
費迪南德終於正色了些,捋了捋鬍鬚,神情像在追憶:“小朋友,我是過來蟲。多年以前,我會選擇這個研究方向,就是因為我的雄主有相似的症狀。”
塞維安握著水杯的手指一頓。
“那個時候我剛剛新婚,和雄主如膠似漆,咳咳。”費迪南德的眼中浮現出甜蜜與得意,是滿滿的懷念與愛慕滿溢了出來,“我雄主簡直是世上最好的蟲,那麼溫柔,可愛,說話的聲音像甜絲絲的棉花糖,像暖融融的午後陽光。噢,我們的蜜月,太幸福了…每一天,我們幾乎是從睜眼到閉眼一直黏在一起,去海邊,去沙灘,去星際…每一天都像在蟲神的天堂一樣幸福…他用軟軟的眼神看著我時,我的心都化了,什麼晉升,什麼職位,什麼前途,我全部不想要了,只想天天和他黏在一起。為什麼要工作呢?簡直是浪費時間。”
塞維安皺起眉,他並不想聽這樣絮叨的閒聊話語。而且,他覺得有點刺耳。
可他有求於蟲,所以沒有阻止。
費迪南德喝了口茶水,圓圓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隨即話音一轉,一絲愁苦浮現出來:“……可蜜月結束後,噩夢來了。老天,我發誓,那簡直是最可怕的噩夢……我去研究所上班的第一天,看了有五百遍時間,滿心都想著早點下班,給雄主買回去剛出爐的黑加侖提子蛋糕,以至於上班都心不在焉,被上司批評。”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興沖沖地帶著蛋糕和甜酒,回到我們的新婚住宅,卻沒有看到蟲。來到臥室,老天——我雄主竟然暈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了!我嚇得差點死了,立刻抱他去醫院,路上差點就維持不住化形。好在我雄主的生命體徵正常,這讓我勉強保持著理智。等到了醫院,他醒過來,見到我,立刻就流眼淚,他在我懷裡哭著說,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動用精神力,後背就會劇痛,痛得受不了,直到暈厥。”費迪南德說,“噢,我雄主的蟲紋長在後背,他睡覺時喜歡整個兒的窩在我懷裡,用後背緊貼我的胸膛。”
塞維安眉心緊蹙,他已經很多年沒聽過這樣漫無邊際、毫無重點的長篇大論絮叨了。若前世在軍部,收到這樣一份報告,他會立刻打回去重做,並建議對方重修基礎教育課程中的語言表達能力一項。
說了這麼久,終於進入正題,塞維安凝神聽著。
“……我說,‘怎麼樣能讓你好受一些’?雄主窩在我懷裡拱來拱去,他說,聞著我的味道會舒服一點。我用資訊素安撫他,他說像一塊溼毛巾在擦拭,非常舒服。”
“醫院裡檢查不出什麼問題,在我的安撫下,雄主的不適全部消失了。醫生讓我們回家觀察,讓他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悅。我請假了一週在家陪伴雄主,謝天謝地,那一週他的狀況很好,沒有再出現過後背疼痛的症狀。他讓我去上班。”
費迪南德聲音有些低沉,即使事件過去很久,他依然感到難過:“可是,就在我去上班後,他再次因疼痛而暈厥。好在這次我們之間一直開著語音通訊,我立刻回到家。可是送到醫院,依然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