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前世的事情發展,六皇子的星艦會在三年後遇襲墜毀。可是今生,提前三年,他的星艦直直的往荒圖星所在的蓋亞星系而來,他說,是受到了蟲神的指引。
原來……是這樣麼?
原來竟是這樣。
蟲神是真的存在麼?蟲神竟然真的會給出一場跨越時空的指引嗎?
埃爾緊握著他的手,眼睛被淚水打溼,黑色的眼眸被水汽氤氳開來,顯出霧濛濛的難過與深情,卻又坦誠熾熱,如一縷清晨的霞光刺破了濃重的烏雲。使他雙眼含光。
“我愛您,我從前世就愛您。”他說,“從低入塵埃,只敢遠遠的仰望、跟隨,到如今站在您的面前,和您說這樣的一通話,成為您的朋友,我這一生,再也沒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時刻了。”
謝恩被他這番坦誠熱烈的話語震得耳邊輕響,久久的怔愣過後,他忍不住摸了摸對方柔軟的黑髮,溫柔問道:“殿下,你還好嗎?”
“我……”埃爾看起來很狼狽,或許是驟然覺醒前世的記憶,令他心神俱震,全身都在顫抖,淚水和汗水一道流下,他有些無所適從地擦了擦臉。聽到謝恩的問話,他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卻又遲緩的搖頭:
“抱歉……我很想說我很好,不想讓您擔心。可是……我不好,我有點不知道身處何方。”
謝恩太明白這種感覺了,剛剛重生的那段時間,他每晚從夢中驚醒,茫然地坐在床上環顧周遭,也會不知身處何方,不知道現在是哪一年、那一天。
此時他看著埃爾茫然無措的模樣,就像看見了一隻找不到家的可愛小狗,他內心的柔軟鋪陳開來,彎下腰,摸了摸對方直愣翹在頭頂的一抹憨萌黑髮,忍俊不禁,道:“別急,你先休息一下,冷靜一下,好嗎?沒關係的。”
他語氣溫柔和緩,像媽媽在安慰受驚的孩子。他拍了拍身邊的床:“來吧,你躺下休息一會。”
縱然處在心緒不寧中,埃爾仍被這話驚了一跳,隨即又紅著臉問:“真的可以嗎?”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謝恩溫和地笑了笑,“等你冷靜下來,和我聊聊吧。”
他一直想有蟲能與他聊起前世。他很孤獨,內心有一大片漆黑的深海,無法對別的蟲提及。唯一知道前世那些事情的、與前世有關聯的,是塞維安,可是他們或許永遠無法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聊天了。
可是現在,埃爾有了前世的記憶,他終於可以與蟲分享那些塵封的記憶。
床很寬,兩個蟲面朝天花板躺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休息了一會兒後,埃爾仍有些不敢置信,他一遍遍地說:“竟然是真的……閣下,我好像精神錯亂了,不敢閉眼睛,生怕一切都是錯覺。”
“我的感官好像失效了……一閉眼,我就像在皇室的宴會廳裡,撐著那根漆黑的手杖,坐在宴會廳的角落,看著那些上流社會中的蟲戴著假面跳舞。手指甚至能感覺到手杖頂端紅寶石的冰冷質感。可是一睜眼,我與您一起躺在床上,看著星星,在這片遙遠的蓋亞星系,就像世界上只剩我們兩個蟲……”
“每一秒鐘,都像在切換時空,甚至在說話的上一秒,我在宴會廳,在我的府邸,在那些令蟲心煩的場合。可是說話的下一秒,我在您的身邊,感受著房間裡的氣息、溫度……每一次眨眼,千萬次的切換時空。噢……閣下,請原諒我。我甚至會感覺不到右腿,好像它已像前世一般被切除、損毀,我需要去觸控才能確認它的存在……”
埃爾痛苦地抱住腦袋,囈語道:“抱歉……請給我一點時間……”
謝恩沉默地看向對方的右腿,那條腿完好無損、非常健康也非常有力。可是在前世,那裡是一段仿生的金屬假肢。
他完全理解埃爾,甚至是感同身受——因為他也曾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也曾用觸碰、甚至是摳破的痛感,來確認雙腿的存在。
“沒關係。相信我,會沒事的。”
謝恩輕柔地摸了摸埃爾汗溼的頭,感受到對方劇烈的顫抖。他想了想,或許肢體的接觸能安慰到與自己有相同遭遇的朋友。於是他把埃爾的腦袋抱在懷中,感覺到對方汗溼的黑髮貼在他的肚子上。
“好了。沒關係的。”謝恩輕輕拍他的背,放出一股極為柔和的精神力,探入對方的精神海里,摸了摸那隻無所適從的大熊。
多日未見,大熊膘肥體壯,無比的健美,毛髮蓬鬆。被無形的精神力擼毛,它乖巧地伏下身,歡快的擺動著尾巴。
噢,這竟然是一頭有尾巴的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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