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壓一格。”Q說。
修士咬緊牙關。幾副銀殼各自卡住一個落點，其中一副已經被齒輪帶得懸空。三腿殼又敲了一下。
眾人同時發力。
第四軸越過第二格，固定銷猛地彈出。
剩餘甲葉全張開了。
九萬多片黑白薄帆鋪滿天塔外壁，每片邊緣都纏著Q身體分出的銀青線。陽光掃過去，整座天塔像突然長出了一層凌亂的銀鱗。
數不清的鉸鏈同時發出尖響。斷裂的螺栓從外壁彈進通道，在牆上砸出一串火星。握著九十四號的修士撲了下去，用背護住旁邊的小殼。
空氣迎面撞來。
原本指向大陸的塔頂被一點點抬高。第六層先轉，下面幾層被連線梁依次拖動，舊接縫接連崩裂。塔底的列車也被甩向外側。
第二層的斜牆重新變成地面，又越過地面繼續向另一側翻。剛獲釋的人抓住牢門和床架，拖住還沒扣好安全繩的人。那名留在牢裡的女人被固定帶勒得悶哼一聲，手卻始終搭在聯動杆上。
程硯聲讓人開啟車鉤間的緩衝簧。十二節車廂順著塔身彎成一道弧，乘客滑向車尾，安全帶和座椅梁一節接一節繃緊。
一隻透明檢查盒從破窗旁滑了出去。
兩輪銀殼歪歪斜斜追上去。它的尾撐斷了一截，左右輪又一大一小，每往前滾幾尺便會偏向一邊。檢查盒離破窗只剩一尺時，它終於用整個身體撞中盒角。
一殼一盒同時翻倒。盒子壓住了它的左輪。
周礪趕到，先把檢查盒扣回座椅底下，再將銀殼拔出來。銀殼晃了兩下，拖著裂開的左輪守在盒旁。
第二層最後三個牢區也在這時相繼開啟。
光腳老修士用打彎的護蓋撬開第十區。那名不肯離牢的女人仍留在固定帶裡，卻從門內壓下第十一區聯動杆。第十二區的人把兩張床架疊在一起，撞落最後一個總開關。
十二個牢區的門全開了。有人隨後又把門拉回去，外槽的開鎖杆卻都留在原處。
第六層外，最大的一片光帆忽然折斷。
斷甲斜著劈進第五層，割出一道數十米長的裂口。成排封存艙亮起紅燈，氣流正往裂口裡灌。
Q壓低附近幾片光帆。下一股風擦過窗牆，被引向塔外。兩根銀線隨之繃斷，她掌心又空了一小塊。
天塔第一次明顯慢了下來。
牆上的紅色撞擊區越過第二座城，開始向海岸退去。第三座城和內陸河谷仍在圓圈裡。
“第二座城出去了。”程硯聲的聲音從牆線傳來，“第三座還在。”
Q的五指在軸柄裡又收緊了一點。
九萬處拉力一起扎進Q的左手。甲葉在高熱中卷邊，銀線不斷折斷。她漸漸忘了人形站立時肩膀該有多高，也忘了走路時手臂為什麼會前後擺動。
礦井、列車和聞照野還在。被風一點點帶走的，是這具新身體剛學會的重量。
機械圓盤越過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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