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毀倒計時跳到九分四十秒時，軍方要求切斷全城主電。
程硯聲坐在三輪拖車上，左額的血已經結成硬痂。他把裂成兩塊的後板綁在車側，拿較平的那塊畫南十二區電路。
“主電一斷，自毀命令就傳不下去。”軍方代表說。
“醫院也斷？”
“關鍵病區有備用電。”
程硯聲把一張手寫名單壓在電路圖上。臨時手術點、家用呼吸機、轉移到學校裡的傷員，全不在軍方的備用名單裡。
“這些人呢？”
“不斷電，自毀命令就會繼續走。”
“斷了，人先停一批。”
軍方代表的聲音硬下來：“這是全城決定。”
“全城的人都在你這間屋裡？”
“那誰決定？”
程硯聲拿起本地喇叭：“站在電線旁邊的人。”
他切斷軍方頻道，對十二個街區重複了一遍：“想拉總閘的先把手放下。只連著炮的，剪。還連著泵、門、呼吸機的，拆開再剪。分不開，就找認識它的人。”
喇叭裡有人問：“找不到呢？”
“喊。別一個人猜。”
程硯聲擰動車把。拖車缺了右後輪和半截軸，斷軸下墊著一塊硬木，每走幾米便磨掉一層焦屑。他只能下車換木塊，再把車側的碎板綁緊。
從前這種活不用他彎腰。燒燬的搬運架會伸一條機械臂頂住車，另一條遞來扳手，有時還嫌他把螺栓擺得不夠整齊。
如今車斗裡，只剩一把涼透的扳手。
醫院外還有三門炮能轉。炮座電纜和地下供氧泵擠在同一條舊管槽裡，剪斷整條槽，炮會停，手術層和地下病區的氧氣也會停。
守泵老婦從地下爬上來，十指全是黑油：“東頭舊洗衣房，二十年前單獨走過一根電。”
“圖上沒有。”
“圖是二十一年前畫的。那根線是我丈夫鋪的，我給他遞過磚。”
程硯聲把拖車停在牆外：“帶路。”
洗衣房被炮火削掉一角，只剩三隻鏽滾筒。老婦用扳手逐塊敲牆，第三塊磚後果然藏著一根發黑粗線，外皮已經硬得像樹皮。
“當年帶多少？”程硯聲問。
“六十臺洗衣機。”
“今天帶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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