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聲的低拖車被掀翻，後板裂成兩塊，右後輪連著半截軸飛了出去。他從車底爬出來，左額全是血，裂開的側板上還勾著一幅空擔架布。
最後一片碎牆飛向三個孩子。問天使用銀板迎上去，七塊尖石當場穿透她的右臂。
銀板收回時，材料沒能全部回來。右肘外側留下七個蜂窩狀薄孔，火光能從後面照穿。
北一區的炮火擊中學校體育館。二十九名孩子已經撤走，留下搬器材的兩名教師當場死亡，另有十一人被碎牆壓傷。
東三區的地鐵出口塌了半段。顧岸剛送走最後一批居民，出口一塌，他和另外三個人全部失去回應；十七人受傷，地下是否還有人被壓住，暫時不知道。
三張本地表同時送上公共網：確認死亡十人，登記受傷四十八人，顧岸等四人仍標著失聯。
軍方再次推來總入口：現在接管，仍能阻止下一輪。
問天使落在焦溝邊。右肘七個薄孔漏著光，她沒有刪掉公共記錄裡那句話——接受總權，本可避免這一輪傷亡。
一個滿臉灰的男人從溝邊爬過來，手臂還掛著燒斷的輸血帶。他一把抓住問天使的左手，血滲進銀色指縫。
“讓它停。”
他的壓力隔了半拍才傳回來，掌心溫度卻在不斷下降。
“我能讓它停。”問天使說。
“那就停啊！”
擔架趕到。男人被抬走時，仍抓著她一根手指，直到手臂垂下才鬆開。
問天使再次把手伸向入口。
這一次，她先看了三個地方。
靜默走廊西口，貨門正在下落，門外還有七個人。按炮彈落點計算，立刻關門會留下七人，卻能少死二十六人。
醫院地下，守泵老婦拒絕把氧壓升到最高。手術層等著氧氣，可兩棟病樓的舊管道也可能爆裂。
東三區，一輛救援車本該去塌掉的地鐵口，司機卻調頭去找自己失聯的兒子。
三道選擇，都能算出哪一邊活的人更多。軍方換成一個年長的聲音：“還剩兩秒。”
問天使的拇指穿過銀光。總入口裡，所有爭吵一下都沒了。千萬人像同時屏住呼吸，只等她落下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西口門外最後一名女人摔倒了。
搖門的男人猛地反轉手柄，把門重新抬高半尺。門裡有人衝他怒罵，他也沒有鬆手。
摔倒的女人把孩子先推進門縫，自己側身滾入。門沿擦掉搖柄男人肩頭一層皮，七個人卻全都進來了。
問天使抽回拇指。
遠處，溫南枝跪在焦溝旁給傷者插管。聞照野沒有劍，正和西線救援員一起抬壓住出口的混凝土。程硯聲翻正只剩三隻輪子的拖車，用斷掉的後板重畫炮位。
他們誰都趕不上四秒。
地上的十具身體，也不會因為這一次七人得救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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