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指骨還沒碰到雲層，星燼靈先在裡面看見了一座城。
十七道灰金長橋懸在紅色餘火上。橋頭有間小鋪，門前掛著三片黑葉。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從鋪裡端出熱碗，碗沿缺了一角。
它們完整得像從未燒過。
她叫不出城名，也不知道那碗東西是什麼味道。胸口空掉的地方卻先疼起來，像身體繞過已經失去的記憶，認出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白金巨指沒有聲音。
更高處，深紫眼睛仍睜著。指骨裡的橋燈一盞盞亮起，那個捧碗的人向她伸手。只要她沿白金光往前一步，整座城便會被收進一個永遠不會再燃燒的地方。她已經失去的臉和聲音，也都在裡面。
問天使留在地面的四百七十九條空管被指壓彎。
第十二塔裡，四十八道心跳同時變輕。
她還是向前飄了半步。
舊玉表面的淡紫斑隨之亮起。它不像汙跡，更像一扇只等她從裡面推開的門。
聞照野掛在高索下，仰頭看她。雙耳聽不見，右掌燒穿的繃帶還在滴血，他只朝她張了一下嘴。
她看清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下口形裡，只有她的名字。
地面的問天使也能看見白金指骨裡的城，卻認不出任何一座橋：“它儲存的是剛才看見的外形，不是你現在擁有的記憶。它在等你接受那份過去。”
“我知道。”
“你可以自己選。”
她猛地轉頭：“你閉嘴。”
問天使閉上嘴。
巨指又壓近一層。
缺口碗被送到橋邊。指骨裡甚至有一個過去的她，坐在欄杆上，正要說一句很不客氣的話。
她想聽完。
第十二塔中，一個孩子用指甲刮過艙壁。
四下。
白金指骨裡的舊城隨即多出四十八扇窗。窗後沒有灰金居民，只有塔中孩子蜷縮的影子。那個號稱永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的地方，已經替他們留好了位置。
她停住。
她記不起十七道橋通向哪裡，卻記得自己為什麼燒掉它們：不能再讓孩子被寫成座標。
現在，這根手指正在把四十八名地球孩子寫進一座“永不失去”的城。
門依然只能從外面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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