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碗的第一下震動，從問天使的吊帶下方穿過。
她和聞照野已經進入紅海。音樂不走空氣，只沿黑殼舊溝在實體中傳遞。沒有顏色的窄路托住她的雙膝，聞照野跟在右後方，腰間退出繩一直繃向海外。
第一張人臉離他們不到一指。
那是一名能看見現在的老人。他望著聞照野，用口形問：我是不是擋路？
問天使在掌前小板寫：你可以留在原處。我們繞開。
窄溝向左偏了一寸，擦著老人紅線外側過去。第二張臉只在重複舊門牌，沒有看見他們，問天使同樣留出距離。第三張臉主動向右挪了半寸，讓出一角。
兩個活著的個體已經佔滿路寬。再進來一個人，就會擠到那些臉。
沒走出多遠，049開始複製音樂。
上百條相同的窄溝同時鋪進紅海，每條都有三下金屬碗、慢半拍的細弦和第三十一秒的走調。假溝甚至長出了舊木桌的紋路。
問天使只看腳下的受力。真正的路連著醫院舊桌、黑殼和吊帶，能把細震送進她的膝帶；假路再像，也託不起她的身體。
一片沒有人聲的黑色薄刃忽然從人臉後切出。
聞照野手裡沒有劍。他用左手扣住薄刃鈍角，雙腳一前一後抵住溝底，腰背向下壓。黑刃推著他靠近老人，固定在身邊的右臂始終沒有抬起。
問天使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另一角，只在板上圈出沒有人聲的部分。
聞照野看清位置，才用左掌、左肩和脊背扭開黑片。材料沿空白處裂成兩半，沒有擦到老人那根紅線。
兩人越過斷片繼續前行。
第一層控制牆擋住整條路。
牆上長著十萬條細紅根，每一條都接著一張人臉。直接砸牆，那些根會一起斷。
四十七秒還在流動。問天使把城外能承重的位置，照到一張張看得見紙板的人臉前。
醫院裝置全留在病區。北橋路燈、東三區舊車廂、貨場吊具、消防升降架、供水泵和塔殘骸維護機從不同街區伸出託臂。
有人點頭，紅線便離開牆面，落到自己選中的託點上。搖頭的和沒有回應的仍留在原處。
城市上空亮起一尊鬆散的萬機光影。不同顏色的細臂各托住一小段紅線，臂與臂之間全是空處。紅線另一頭仍連著本人，沒有一根進入問天使的心爐。
控制牆上出現許多小孔，卻沒有一條完整通道。
問天使把字放到聞照野眼前：留下的線不動。把整面牆轉開。
本地裝置只拉動那些點過頭的紅線。少了幾處固定點以後，整面控制牆慢慢向右傾斜；其餘紅線隨牆一起轉動，沒有被剪斷。
北橋路燈託著的一張人臉忽然要求退出。那人看見橋下維修員經過，不願自己的連線繼續佔用照明。
問天使立即把紅線放回去。
它剛好填住聞照野胸前的空孔。牆重驟然增加，他左膝撞地，背脊也彎下一截。
聞照野抬頭，用口形說：再託三秒，我就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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