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裡的東西沒有腳印。
它們逆坡而上，只在殘雪表面壓出一道道細長凹痕，像有什麼貼著雪底遊動。最前一道越過無人機殘骸，燒紅的金屬迅速暗了下去；另一道貼過裸岩，巖縫裡的墨綠息晶也一顆接一顆熄滅。
晶殼還在，裡面的光卻被抽空了。
聞照野守在舊河槽口，沒有再放出問息。車隊正沿黑色斜道駛向凍湖，一次急停就會讓後車重新堵迴雪崩下面。
霜刃從坡上滑下來，窄刀橫切一道凹痕。刀鋒剖開雪層，裡面什麼都沒有。那道痕跡卻在她身後重新接起，繼續往下游。
“不是雪獸。”她說。
“雪獸至少會壓出肚子。”
胸前舊玉忽然變冷。星燼靈的聲音低得像貼在他耳骨上：“把息收好。別讓它們聽見。”
“你認識？”
“我知道它們吃什麼。”
第三道凹痕猛地折轉，直撲聞照野。
他拔劍後退，朝斜道吼：“外面的人上車！修士把息收回去！”
孟成河掄起紅旗。前段車輛逐輛停靠。一輛看不見旗的小車還在往前，被牧民的雪地車從側面頂進雪堆，才沒撞上前車。
第一道凹痕衝出坡面。
一團比人稍長的透明黑影從雪中翻起，身體裡裹著礦塵、碎冰和幾片無人機外殼。那些東西不停換位，一會兒像彎曲的肋骨，一會兒又散成尾鰭。
黑影撲向最近的工程兵，從他抬起的槍口穿了過去。
工程兵胸前的墨綠息紋驟然熄滅。他像被抽走了骨頭，跪進雪裡。黑影從他後背鑽出，透明腹腔中多了一團急促跳動的綠光。
聞照野認出他右袖上的黑油——剛才就是這雙手把絞索掛上巖釘。
霜刃一刀將黑影釘進地面，左手抓住工程兵衣領往後拖。聞照野趕到時，那人的眼睛還睜著，頸側已經摸不到跳動。
“他的心爐停了，心臟也沒在跳。”Q說。
“計時。”
聞照野把右掌壓上胸骨，左前臂抵住右腕，借身體重量連續按壓。Q數到第十二下時，他放出一線真息，想把熄滅的心爐撞回來。霜刃刀下的黑影猛地拉長，一縷寒意沿雪面探向他的手腕。
工程兵的胸腔仍在他掌下起伏，身體裡卻沒有心跳回來。黑影腹中的綠光反而越跳越急。
“停！”星燼靈用舊語罵了一句，“它吃的是息。你在給它敲門。”
聞照野收回真息，手上沒有停，綠光隨即安靜下來。
溫南枝從後方救護車跳下，跪到另一側。她沒有動用真息，只剪開胸甲，貼上普通電極。螢幕仍是一條直線。
“多久？”
“二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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