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使沒有立刻回答。
第四潮已經過去，斷月帶卻還在散架。剛才一步就能跨過的月岩正被拉進黑暗，已經遠去的碎石又可能在下一次翻面時撞回眼前。
所有人都還在戰場上。現在談害怕，太早了。
她拆出的七片外甲，只剩兩處還有回應。
一片夾在第一核附近的石縫裡。溫度感覺已經壞了，月岩每擠一次，只會傳回一陣鈍震。
另一片跟著根族月網飄向更遠處，狹窄畫面被細須遮住一半。其餘五片只在圖上留下最後的冷點，再也沒有傳回新的觸感。冷點沒有更新，不能證明殘片還在。
聞照野站在歪斜的月行架前，仍等著她。
問天使說：“先把人送回去。”
聞照野看了她一會兒，左手提起止戈，轉身走向散軌戰場。
第一核還壓在霜刃的參賽牌旁。紅帆人已經退出，銅燈留在圓泡人的軟膜裡，守網少了一個能隨時改變影子的位置。
霜刃右臂綁在胸前，左腿傷口只封著一層薄冰。她沒有繼續追核，而是把網邊的人逐個送向能夠碰到的回臺光。
第二核所在的月岩被根族種進一條較穩的軌道。終潮一過，最亮根結便開始拔鬚；獨立銀殼守著白光，始終停在自己的那一邊。
最危險的是第三核。
潮族孩子仍只有三四歲大小。壯年與老人分落在另外兩塊月岩上，三處正朝不同方向遠去。
一旦聯絡斷開，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醒來的會是哪一個年歲。
第四核也沒有安全。裂成兩片的單石仍夾著白光，星燼靈只剩最後一片參戰葉，半邊形體隨時會散。
問天使把自己看得見的裂縫、來石和回臺光位置，同時鋪到所有亮著的參賽牌上。
聞照野把止戈貼上腳下月岩。實體裂紋一下一下頂回劍脊，元神左肩缺失的地方隨震散出微光。
他很快在公共牌上寫道：“第三核那邊先斷。再撞三次，孩子會被甩出去。”
潮族老人第一個回應：“別把他送到我這裡。”
壯年也亮起自己的牌：“也別把誰當成原來的那一個。”
孩子抱著星核，隔著越來越遠的白光，一個字一個字敲：“找個我們三個都看得見的地方。”
那處地方不在三塊月岩上，而在問岸的回臺光裡。
根族最亮結已經收走半張月網。聞照野在公共牌上畫出一段短根，只搭回臺光，不碰潮族任何一具身體。
請求沿根鬚傳向暗處。
五個願意承力的結先後亮起，最亮結才伸出五段互不相綁的細根。
“我去孩子那邊。”聞照野寫。
霜刃把第一核交回守網者，左刀指向老人所在的月岩：“我去接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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