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矛被放到星燼靈面前時，矛尖朝著她。
她被五層冠根吊在城心，身下白色承重板的邊緣正一寸寸變暗。雙腿、左臂和半張臉已經隨冠身崩散，長短不齊的右手垂在灰金根外，偶爾還會疼。
舊玉埋在胸口根心，像一顆燒裂後仍不肯停的心臟。
失去上月住處的男人指了指短矛，又指向她。
他的原語又急又短。微垣的殘燈只照出三件事：男人的屋子隨上月墜落，伴侶還困在棲爐影裡，而星燼靈正是那個開門的人。
她看懂了。
下月佔滿問岸僅剩的半邊天空。更高處，倒懸神殿已經脫離衛星巨人。第一道鍾紋在城外閉成白金圓環，第二道正貼著神殿艦腹緩慢縮緊。
問天使把時間寫在公共板上：四十九分鐘後，第二鍾；再過四十九分鐘，第三鍾。
第三鍾究竟會怎樣，誰也沒親歷過。星門卻在朝神殿一寸寸縮短，門骨每退一次，五層冠根便在星燼靈胸腔裡輕輕扯一下。
男人撿起短矛。
聞照野站到矛與冠根之間，左手握著止戈，劍尖朝下。他只擋住致命的一線，問岸投來的憎恨、遲疑和打量，仍能落到星燼靈身上。
“她現在不能死。”他正對人群，放慢口形。
男人聽不懂，目光在他和星燼靈之間來回，冷得像在問：又要護她？
聞照野用劍尖點了點穿城的灰金根，再指向星燼靈胸口。問天使隨即把三種可能擺在公共板上。
星燼靈一死，前五層冠根可能一起塌落，可能引爆埋在城裡的舊火，也可能失去牽制，繼續從問岸抽取生命。三種結果，現場都沒人試過。
“我沒說她沒錯。”聞照野說。
星燼靈看著他的嘴唇。那句話是給她看的，也是給問岸看的。
遲焚的暗紅長杆抵住第五層根，杆上罪痕一枚枚發熱：“她死，王冠留下的殉國舊約就會接管。你們要殺，得先準備半座城跟它一起燒。”
“她是青燼的人，輪不到你們動手。”燼霜在另一側聚成女人輪廓。無人直視的肩背仍散作灰金霜，三艘星骨艦懸在她身後，艦腹藏火各自沉默。
微垣胸前僅存的燈孔依次亮起。第一點照過燼霜便熄，第二點在遲焚杆前停了一息，第三點落回守燈院殘存的燈與門。
燈殼上只有一句：外來者無權在問岸處置。
根族的亮結把一段須纏上冠根，想先封住；九枚暗結向後退開，不肯讓星燼靈再次借它們觸碰城市。
潮族孩子抱著受害者牌，壯年用刀指冠。老人卻放出一道貼地水影：星燼靈若死，五層根失去支點，兩座城便在影中猛地合攏。
單石左片慢慢刻出“處置”。右片寫到“第三鍾前”便停下，石屑落了一地。
星燼靈忽然明白，問岸此刻湊不出一個能判她的人，也湊不出一句所有生命都願意接受的“暫時不殺”。
短矛男人把矛橫在冠根旁，手腕繞了一圈，做出鎖住的動作。
“可以。”星燼靈說。
許多燈同時轉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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