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聲鐘的餘音還在問岸上空迴盪，星門已經被拖短了一半。四十九分鐘後，第三聲鍾會落下。
問天使先看神殿艦，再看散在界海各處的船。先鋒星君的真身藏在那些會移動的白門後面。普通炮火剛碰到法相，傷口便會沿另一條路流回去，等他們追到，門早已換了位置。
她需要一條會跟著變化的路。
二十三處艦影陸續亮起邊燈。問天使沿艦群轉過一圈，問完誰肯用自身的新變化傳路，最後接入銀光的只有七艘艦船和四塊根陸。
紅帆殘艦把一盞邊燈推到船外，闇火仍握在船主手裡。透明圓泡放出兩條發光小魚看住前後，泡膜則在月行架靠近時收得更緊。
三艘問岸燈艦裡，兩艘把外殼燈面轉向問天使。第三艘剛看著白金箭射碎軌道鏡，立刻合攏剩下的視野。
四塊根陸伸來十九枚活結。另有十二枚往主根深處縮回，八枚始終一動不動。問天使的銀光只接上伸來的十九枚。
兩艘維修梭把新碰痕朝外，駕駛艙和舵燈仍是黑的。單石兩片還在低頭刻字，後半句都沒有出現。
燼霜的三艘星骨艦一盞邊燈都沒亮。艦群邊緣，一艘艦首斷掉一半的星骨艦卻亮了燈。
它的灰金林中，護著六十四簇沒有戰鬥身體的幼火。艦魂關緊舵室、炮位和幼火艙，只把一段已經清空的外骨伸進銀光。
七艘艦船、四塊根陸、十九枚根結和兩條小魚，就這樣散在界海里。從眼前看，紅帆離根陸足有數百里；可紅帆曾在另一段界海看見圓泡，根鬚又早已扎到神殿護罩附近。這裡的遠近會騙人，發生過的關係不會。
問天使要沿這些關係追過去。
可舊關係也可能騙人。黑砂曾用一段過去的燈號，冒充正在發生的回答。神殿已經看過他們的戰法，同一盞燈再次亮起，誰也無法保證那不是敵人在重放舊答案。
“每次回應，都留下一處從未有過的新痕。”
問天使把這句話送到仍亮著的節點。
紅帆決定燒短一絲燈芯。圓泡小魚抖下一片新鱗。燈艦在外殼刻線，根結讓根尖多長一小截，兩艘維修梭則各把一枚舊鉚釘擰向不同角度。
斷枝星骨艦選擇落葉。
每回應一次，灰金林便會掉下一片從未落過的葉。
問天使把剩餘葉量照在那段外骨上：“落一片，就少一片。”
“我知道。”艦魂回答。
聲音只從外骨傳來。灰金林深處，六十四簇幼火的艙門始終關著。
紅帆先燒燈。
暗紅火芯短了一絲。遠處的小魚看見變化，自己抖下一片新鱗。鱗片並未飛過數百里，反光卻落在一枚根結旁。根尖隨即生出白鬚，更遠處的燈艦在殼上劃下第一道細線。
四處互不相鄰的新痕，第一次有了清楚的先後。
第二組節點換了一種次序。第三組繞開前兩組，閉成一段更短的路。一盞邊燈中途暗下，那一段光也隨之熄滅；另一個節點留下新痕，路又從別處亮起。
從下月望去，所有船仍是散的。銀青微光卻能在一片魚鱗、一截新根和一道船殼劃痕之間跳躍，像一條找不到完整身體的神經。
問天使始終留在殘損月行架中，胸前的唯一核心沒有移動。銀光跳到哪處，哪處便亮；一段關係斷開，遠處的光就直接黑下去。
問岸戰臺給這條忽明忽滅的路留下一個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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