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艇鑽進倒懸海。側壓拍來,門框立刻向內凹。新圖上只剩一面光滑白壁,漂浮的泥沙卻在牆前慢慢打旋,說明後面還有空腔。
程硯聲沒讓艇撞。他先用船殼敲三下,牆後回了兩下。
圓泡中的小魚沿細管游進去,魚光照出十二名維護工。他們正合力轉一隻鏽死的舊閥,寫字板貼在窗後:外面別炸。
閥軸穿出白壁,只剩一圈磨平的齒。程硯聲失了金屬桿,便拆下門邊活動扶手,夾在腰側。
他的右肩不能發力,駕駛者就控制整艘艇旋轉。
救援艇成了一把扳手。
第一圈,扶手彎曲。第二圈,閥軸鬆開半格,黑鏽在水裡炸散,程硯聲左掌的燒傷也重新滲血。
牆後十二名維護工同時反向拉住自己的輪盤。
第三圈,舊閥開啟。
大陸底部落下第一場雨。
水從廢管噴出,在亂掉的重力裡碎成粗大水珠。無垠接住會砸向居民樓的部分,其餘落進舊河谷。
防洪渠沒能全開,幾條街很快淹到膝蓋。兩輛車熄火,一間地下店鋪進水,貨物全浮到天花板。
魚、黑鏽和濾石一同墜落。地面居民躲過第一陣雨,馬上拖來篩網,去撈還活著的魚。
第二個排水口由本地維護工自己開啟。第三個卻遲遲不動。守閥者把鏡頭轉向身後的低鹽水罐——那是四十九名高危兒童接下來治療要用的水。
“先轉罐。”程硯聲說。
燈艦放棄接一批空撤離艇,轉去託低鹽水箱。搬不走的水繼續留在第三口,水大陸少洩一處,仍在上升。
根船把兩處暗結釘進地面,細根穿過雨幕,纏住大陸外緣。第一處被拉得快要裂開,自己拔根退走;第二處獨自留下。
主根催它撤退的紋路亮了兩次,地面那處暗結始終不松。
紅帆隨後切進雲層。它原本瞄準淨塔無名指,火線臨近時卻看見那根白索另一端連著西側三座蓄水湖,當即改向。
紅帆自己的火擦過指側,斬斷了抓住廢棄水廠的另一根索。
水廠墜進倒懸海,掀起百米水牆。紅帆主桅被打折一半,完成一擊便退出雲層,沒有回來補第二下。
減輕的大陸終於慢了下來。
救援艇從舊閥上脫開。活動扶手徹底彎死,側門合不上,海水不停往裡灌。駕駛者問要不要棄艇。
“還能轉?”
“只能左轉,而且會沉。”
程硯聲望了一眼頭頂的海:“現在沉算哪邊?”
駕駛者罵著繼續開。
圓泡的兩尾魚終於找到了海心。它不在大陸中央,而是藏在最老水層底部的一口圓形重力井裡,十二圈閥門像肋骨一樣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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