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枝走出舊血庫，第一眼落在聞照野腳上。
軟托里的布還在滴水，最外層已經被血洇透。她的白衣袖口發黃，手套上也沾著新鮮血，頭髮比離艦前短了一截，右眼下壓著一片青。
“把腿抬高。”
聞照野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溫南枝把腳凳踢到低車前，托住軟託兩側，又墊高半掌。她隨即抬頭，讓他看清口形：“會喘氣，會罵人。別的以後說。”
公共牆把她的話轉成字。聞照野看完，終於鬆開一直扣著止戈的左手。
“問天使在哪？”
公屏亮出回覆：醫院外層，已經退出控制線。
“讓她待在外面。這些心電，一根也別接。”
——收到。
醫院上空，那道白光還在往下壓。光掃過病床，原本快慢不同的心跳便一點點擠向同一拍。
健康人只是胸悶，靠不規則心跳維生的人卻可能在“最整齊”的那一下死去。第一病區已經有十七個人出現了相同的長停頓。
淨塔把這道白光叫作零心鎖。
溫南枝掀開手推車最上層的心電紙。紅的、藍的、黑的波紋擠在一起，有人跳得快，有人跳得慢，還有人的心臟每七拍都要靠藥泵託一下。
紙邊沒有姓名，只有病床本人認得的門牌，以及今天新畫上去的紅點。
她把一隻舊打孔器塞進聞照野左掌。“照紅點打孔。”
“誰畫的？”
“床上的人。”
溫南枝推開血庫內牆。牆後沒有密室，只有一排排老式床頭呼叫燈。
病歷併入白塔時，有些患者死活不肯把最後一份心電也交出去。醫院便把舊線路藏進離線血庫。清醒的人每天自己亮燈；不能按燈的，床頭留著他們以前寫下的話。
牆上此刻亮著十萬一千四百多盞。另有兩萬多盞黑著。
“黑著的別碰。沒人回話的，也別碰。”溫南枝說。
聞照野看著那些燈：“亮了以後呢？”
“讓淨塔找錯心臟。”
她從車底抽出一束細燈，把其中一根壓到心電紙的孔後。墨針每跳一下，紙孔就漏出一線光，像有人隔著窗向外晃手電。
細燈和病床之間沒有電線，中間隔著會動的墨針。外面的白光能看見閃爍，卻沒路沿著紙孔鑽回病床。
聞照野壓下打孔器。失去右手後，左掌一直找不回劍柄上那種細準。紙邊剛一滑，第一孔就偏出了紅點。
溫南枝抽走那張紙，遞給護士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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