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求援紙壓在聞照野膝前,哪一張都寫著會死人。
醫院守著九分鐘內會斷的治療線;水網不肯放開海心第八圈;根城要求先給北根補水,否則四小時後,兩座城都會缺新風。
三份請求在公共紙上擠成一列。醫院那張倒數最快,水網的紙角不斷滴水,根城的紙面已經被熱氣烘皺。沒有一張撤回。
聞照野把紙拆成三張,讓人分別送回去。
醫療架上的問天使停在他旁邊。公屏亮出她的問題:不統一?
“合成一張,先救哪座城?”聞照野的口形被醫院牆轉成字。
——東西還是不夠。
“城裡還有水袋、小閥、菌膜和人。”
醫院升降臺連人帶低車,把聞照野送上最高連廊。左足始終懸在軟托里,右臂固定;左手抓不住劍柄,溫南枝便用維護綁帶,把他的掌根、劍格和前臂纏在一起。
連廊下是十萬多盞心電燈。遠處一邊懸著水大陸,一邊立著地幔根手託回的根城。
淨塔白骨與無垠白海從兩側壓來,三座城夾在兩種確實能救人的光中。
聞照野把止戈劍格卡進舊鋼縫,靠左前臂後撤,讓鋼縫替失去的右手穩住劍身。劍尖落進一段只負責承重、不接門鎖和路線白光的醫院骨架。
他先問:“第一床還缺什麼?”
醫院裡的問天使答:危險的七秒已經過去,新心律還要穩定八分二十一秒。缺低鹽水、低重力和心肌活菌。
水網主湖不能動,七十二處居民儲水卻散在各個街區。根城南冠有活菌,清除須也在那裡。
聞照野讓轉錄屏先接到離病床最近的三隻水袋。
第一名住院者把閥抱進懷裡:“不給,我今晚也要用。”
第二床說:“一半。”
第三床只把今晚用剩的那一格推亮。
水網最早接通的十七戶裡,十二扇窗很快暗了。剩下五戶各開一隻小閥,細流加起來還填不滿低鹽湖的一角。
根城南冠三處暗結把菌膜推到斷口,兩處縮回根鬚。靠近清除須的老根始終沒有動靜。守林人從那三處各刮下一層。
低鹽水箱的刻度爬了一指,活菌只夠蓋住培養皿底。
每隻小閥一開,旁邊的舊指示燈便跟著亮起。關著的窗仍是黑的,轉錄屏隨即切向下一條街。
更多小回答陸續出現。
醫院幾處不急用的冷卻槽願意晚開十分鐘;水網餐廳開放今天沒用過的飲水櫃;根城兩戶居民交出屋頂活菌;一艘問岸燈艦隻給治療門一處穩固落腳,不交推進力。
聞照野用綁在左臂上的止戈,抬起劍意。
一層墨綠色元神貼著連廊鋪開,薄而殘缺,左肩的位置始終缺了一塊。它繞開心電燈,在每件已經推出的東西旁邊撐開一點空隙。
這些空隙又接上三座城原本就在走的路:醫院報傷員,水網送溼氣,根城送回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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