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夜，官道上沒有人。
月色淡，霜氣重。
百餘里路，煉骨的腳程，二馬樁的底子，一口氣趕下來，後半夜進的鎮。
鎮門早落了鎖，他從牆頭翻進去，落地無聲，沒驚動一條狗。
街上黑著，只有巷子深處遠遠一兩聲犬吠。
到家門口。
推門，門軸輕輕響了一聲。
屋裡，黑的。
灶膛，冷的。
沒人住的屋子，冷得就是快。
陸長夜點燈。
燈芯亮起來，照出個空蕩蕩的屋。
窗臺上，擱著幾顆圓滾滾的小石子。
小絨撿的。
說要留著，打鳥玩。
裡屋門簾半挑著。
床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那丫頭睡覺愛蹬被子，被子從來都是團成一團的，像個發麵饅頭。
如今人走了，被子倒齊整了。
齊整得叫人心裡發空。
往常這個時辰到家，裡屋有一聲勻淨的鼾聲。
她睡迷糊了，還會含含糊糊喊一聲哥，翻個身接著睡。
如今，只剩窗紙叫風颳得一下一下響。
陸長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不站了。
生火，添柴。
灶膛的火一起，鍋底水聲響起來，屋子慢慢焐熱。
他就著熱水吃了兩塊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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