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洞道眾站在山門外,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貿然追上前去。直到沈錯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嗣守才按捺不住心中詫異,開口問道:“師弟,你見多識廣。這小子用的是何種道法?竟如此霸道!”
“說來慚愧,師弟也不知。”嗣衡自已經碎裂的樹幹處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隨後又輕嘆一聲,“今夜所為,怕是給大龍洞招惹了一位強敵。”
他轉身,面向眾人,正色吩咐道:“從今往後,你們需加倍刻苦修行,以保道觀香火延綿!”
“謹遵掌教法旨!”道眾齊聲應答。
“都各自回房歇息去吧。”嗣衡遣散了弟子,唯獨留下了嗣守、嗣辰二人,低聲叮囑道,“師弟,明日一早,勞煩你親自去一趟師來山,將今夜之事告知。囑咐川南同門,嚴密留意前來掛單的各派修士,一旦撞見沈錯三人,萬萬不可貿然動手,務必小心應付。”
嗣辰躬身應下,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勸諫:“師弟識人淺薄,可今夜旁觀下來,沈道長行事坦蕩,此事或許……”
嗣衡聞言,思慮良久,面向嗣守鄭重囑託道:“勞煩師兄,明日親自動身前往藥靈山,將其口中之事徹查清楚。”
“師弟放心!”嗣守頷首答應。
“倘若最終查實他確為通敵叛國的敗類,就算傾盡大龍洞上下之力,也要將此人除去,以正道門綱紀!”嗣衡望向沈錯遠去的山路,神色嚴肅。
山道之上,夜風裹挾著山間涼意,撲面而來。 沈錯刻意放緩腳步,時時留意後方動靜。玉蟾子攙扶著步履虛浮的天機子,一路沉默趕路。
三人在九峰山山腳與白鬱阿靈匯合,這才鬆了口氣。白鬱滿臉訝異,低聲問道:“沈兄弟,究竟出了何等變故,非要三更半夜倉促啟程?”
沈錯壓低聲音,簡略將今夜在大龍洞結怨、身陷九星陣的經過敘說了一遍。
白鬱思量片刻,支招道:“等我們將天機掌教安頓妥當,你我二人不妨暗中折返回去。擒一名小道童,我再施幻術盤問底細,說不定便能查清遞送告示、刻意造謠之人的身份。”
沈錯搖頭道:“不可。且不說大龍洞道眾是否知曉那人。單是嗣衡三人的修為便不容小覷。去而復返太過行險。”
白鬱頷首,不再多言。一行人藉著月色繼續向前趕路,直至天光放亮,確認身後並無追兵,方才尋了一處偏僻農家,暫且落腳休整。
農戶一家性子淳樸,主動騰出一間乾淨空房供眾人歇息,任憑几人拿出銀元相謝,說什麼也不肯收下。沈錯見院落籬笆之下,錯落晾曬著各色山野草藥,當即看出這戶人家世代以深山採藥為生。他略一思忖,主動上前開口,提出願意幫戶主一同進山採挖草藥,以此報答收留之恩。
此舉一來是答謝屋主,二來也能借機打探周遭情況,順帶尋覓對症藥材,以緩解天機子連日勞累積下的體虛咳喘。
農戶戶主是個年過五旬的本地老漢,世代皆是穿梭峽谷的崖藥客。聽聞沈錯要幫忙採藥報恩,他也不推辭,望著天機子面色道:“老道長應該是累著了,山裡霧氣重,吸多了容易咳嗽。這幾日早晚冷、白天熱,崖縫裡喜歡陰潮的草木長勢很好,正對老道長的症狀。”
“善人有心了。”沈錯與玉蟾子連連道謝。
老漢又喊上了附近幾家住戶,一行人簡單收拾,背上藥簍,直奔絕壁險崖而去。
立於崖頂俯瞰,遠望只覺巍峨的山體,此刻極盡壯闊。千仞絕壁刀削斧鑿,溼滑青苔覆蓋其上,終年不散。谷底江水湍急,濤聲澎湃,水霧蒸騰不息。
再看兩岸崖壁,其上錯落遍佈著大小不一的天然石龕與幽深巖縫,數十具黝黑陳舊的懸棺靜靜嵌在崖間高處!棺木歷經數百年風雨侵蝕,外殼斑駁暗沉,稜角早已被風霜磨平,無聲懸掛在離江面百丈有餘的半空。有的單棺獨懸,靜臥孤龕;有的兩三具並排而列,藏於深巖縫隙;還有幾具古棺架在老木樁上,凌空探出崖壁,下臨滔滔江水,搖搖欲墜,看得人心頭髮緊!
“請教善人。為何此處的棺槨要安置在崖壁之上?”沈錯從未見過此種下葬方式,忍不住問向老漢。
老漢早已見怪不怪,手上仍自忙碌著,回道:“聽上一輩的人說,這些怕已有幾百年的歷史了。至於為什麼安葬在這麼高的地方,據說是這樣離天近,能讓魂魄昇天。”
沈錯恍然,心道:“勢高為尊且也能防止野獸破壞,古人實在是聰明。只是,能將數百斤的棺木安在懸崖峭壁之上,若無奇人異士,其困難當真難以想象。”
言語間,老漢已尋了崖頂最粗壯的老松為樁,將祖傳的粗葛藤繩反覆纏繞打結,牢牢固定,腰間繫緊繩結,踩著崖壁凸起的石稜,一點點垂降而下,腰間藥簍輕晃,動作嫻熟老練。
他懸在半空石壁之上,側身探入溼潤巖縫,專挑懸棺周邊背陰潮溼處採摘肥厚的藥材。此處崖藥吸納山陰水汽與百年棺氣,藥性遠勝尋常山間草藥,是川滇古道最珍貴的療傷固本良藥。
沈錯立於崖頂,一手扶住藤繩,目光時刻留意老漢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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