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第三天下午開始下。
不是暴雨。細、密、斜，打在窗玻璃上像一把沒磨快的小刀。天氣預報仍說陣雨，提醒市民晚高峰注意道路溼滑。沈歲寧站在窗邊，看著小區門口的外賣車一輛輛滑過去，輪胎碾開水花。
負一層的水位，比預報提前了兩個小時。
她背上防水包，裡面裝著手電、一次性雨衣、撬棍、密封袋和一卷登山繩。下樓前，她把門內扣壓好，又檢查了一遍攝像頭。
電梯停在負一層時，門剛開啟，一股潮臭味撲過來。
水已經漫過鞋底。
第三根柱子旁的紅漆線還露著半截，排水溝像被什麼堵住，水從井蓋邊緣一股一股往外翻。車庫裡有人罵物業，有人蹲在車旁拍影片。遠處一輛白色轎車的雙閃亮著，燈光浸在水裡，像兩隻發紅的眼睛。
“誰說沒事的？”有人喊，“我車剛做完保養！”
物業小趙滿頭汗，拿著對講機反覆說師傅快到了。
沈歲寧沒有往人堆裡擠。她繞到B區，確認B117旁邊已經空了，置物櫃也轉走。隔壁車位的車主正彎腰搬後備箱，紙箱泡了水，底部一軟，裡面的書和小家電全掉出來。
那人急得罵了一聲。
沈歲寧幫他扶了一下箱子。
“謝謝啊。”男人抬頭，臉上都是汗，“這破物業，早說要通排水，沒人管。”
沈歲寧沒接話。
她看向第三根柱子。
紅漆線被水吞掉了。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
預警規避完成。
可用空間：2立方米。
字跡剛暗下去，車庫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有人摔了！”
人群往那邊湧。沈歲寧站在原地，先看水流方向，再看頭頂燈管。她沒有立刻衝過去。前世活到第七十六天，她見過太多“所有人一起湧過去”造成的第二次事故。
她從包裡摸出手電，往聲音方向照。
坡道拐角處，一個老人半跪在水裡，旁邊倒著一輛電動車。電動車後輪還在輕輕轉，車筐裡的菜漂出來，兩根蔥順著水流打旋。
一個男人已經先到了。
他穿黑色短袖，褲腳捲到小腿，動作很快，卻不亂。先關電動車電源，再把老人手臂架到自己肩上，避開積水裡那截裸露的插線板。
“別碰車。”他對圍過來的人說，“先把插線板拔了。”
有人還在舉手機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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