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圖譜，翻到第一頁。圖譜不是畫著藏寶地圖，是一張完整的舊日科學院地下結構圖——地上三層，地下六層。地下六層的空間比地面建築還大，標註為“核心共鳴室”。核心共鳴室的中央畫著一個圓圈，圓圈裡寫著一個編號。
“零”。
鐵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劉三那種泡在水裡的聲音，是穿著鞋的、踩在乾燥地面上的聲音。第三隊的人已經到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元驚鵲，我們知道你在裡面。灰工裝讓我帶句話——張老闆改主意了。他現在不要圖譜。他只要一件東西：你口袋裡的那張舊報紙。你把報紙從門縫底下遞出來，我們撤走。你帶著圖譜走，我們絕不追。”
元驚鵲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圖譜最後一頁的那行紅字，重新讀了一遍，這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細節。
那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被人用極細的筆尖刻在羊皮紙的背面，幾乎和紙張紋理融為一體：“如果你想活下去，別讓任何人知道你拿走了報紙。特別是——你自己。”
他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道抓痕還在，五道指印，鮮紅的。但指印的形狀比他記憶中的更長——不是他自己的手指長度。
那是指印的主人在抓他手腕的時候，手指比他長一截。
他猛地抬頭，看向西北角那塊被撬開的地磚。磚塊旁邊的地面上，有一排溼漉漉的腳印，腳印的主人在他蹲下看報紙的時候，就站在他身後。很近，大概一步的距離。
他完全不記得有人靠近過他。
門外的男人又開口了：“我們只等三十秒。三十秒後，第三隊會用電擊彈覆蓋整個檔案室。張老闆說，如果圖譜被電擊燒燬了，他也不在乎。他只在乎那張報紙。那張報紙上的人，不該出現在五十年前的照片裡。”
元驚鵲把圖譜塞進懷裡，把報紙重新摺好，塞進防水布裡，然後拉開口袋，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牛肉粉端了起來。
粉是真的。筷子也是真的。他聞了一下——牛肉味，加辣，不加香菜口味的湯底，和訂單備註一模一樣。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粉，放進嘴裡。
粉是熱的。調料的味道清晰可辨，辣椒油的香味在口腔裡炸開。他甚至嚐到了牛肉片的紋理——新鮮的、剛切好的、煮得恰到好處的牛肉片。
三年前的外賣。剛出餐的溫度。
他嚥下去的瞬間，整棟圖書館的地面震動了一下。
牆角的黴斑開始快速蔓延，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深褐色的黴斑沿著牆壁向上爬，在牆面上畫出一幅完整的圖案——那是一個人的臉。人臉的五官在黴斑的移動中逐漸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表情平靜，像是一張證件照被放大投射在牆上。
黴斑組成的嘴唇動了。
聲音從牆壁裡傳出來，低沉，帶著回聲，像是一個人站在走廊深處說話，但因為距離太遠，聲波被拉長變形：“歡迎來到檔案室，第九批次共鳴體。餐己送達。訂單完成。”
“我是檔案管理員零七。三年前我死在圖書室。”
“現在，讓我告訴你一個你不需要知道的事實——”
“那份餐你吃完了，你的映象就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不是等你活著出去。是等你變成和他一樣的狀態，然後從你的位置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你會看到鏡子裡的人。”
“別讓他看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