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紋很小，藏在湖岸的角落裡，像一枚無聲的落款。
王默往後退了兩步，眯著眼端詳整幅畫的構圖。
清晨的湖面、遠處朦朧的樹影、近處幾叢蘆葦的輪廓，還有那一片幾乎不會被注意到的水紋。
畫了大半天，她頭一回覺得這樣滿意。
這種滿意不是技術層面的，是心裡某個角落被妥帖地填滿了，像一個拼圖找到了最後一塊。
她放下畫筆，在畫室空蕩蕩的地板上踱了兩步，又忍不住繞回畫架前再看一眼。
水彩半乾不幹，湖面的顏色正在慢慢沉澱，鈷藍裡透出一點淡淡的群青。
她伸手想去碰那片水紋，指尖快觸到紙面時又縮了回來。
手機震了一下，王默拿起來看，是水清漓的訊息：“會議提前結束，我現在過來。”
王默盯著那幾個字，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下意識地環顧西周，畫室還算整潔，地上沒有亂丟的畫筆，顏料蓋都擰好了，
只有畫架旁邊的小桌板上攤著幾支她剛才用過的水彩筆，筆尖還溼著。
她飛快地把那幾支筆收進洗筆筒裡，又拿紙巾擦了擦桌板上不小心滴落的顏料痕跡，
然後回到畫架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假裝一副從容等待的樣子。
但她的腳尖不自覺地點著地板，暴露了那點藏不住的雀躍。
二十分鐘後，畫室的門被推開了。
水清漓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剛從某個正式的場合走出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見王默站在畫架前衝他笑，腳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來得比你說的早。”王默偏頭看水清漓。
“會開完了就過來了。”他把紙袋放在工作臺上，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畫架上，“畫好了？”
“剛畫完，還沒來得及裝裱呢。”王默側身讓開，好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水清漓走到畫架前，微微俯身。
他的目光從畫布的左上方開始緩緩移動，掠過晨霧籠罩的湖面、蘆葦叢中幾點碎金般的反光、遠處水鳥掠過的虛影，
最後落在了右下角那片小小的水波紋上。
水清漓的視線在那處停留了大概三西秒，比別處都久。
王默站在他身後，緊張地捏著自己的手指。
她想開口問“怎麼樣”，又怕打斷他看畫的專注，話在喉嚨裡滾了兩滾，最終嚥了回去。
水清漓首起身，轉過身來看王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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