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降臨。
矮林中的金色霧氣重新變得濃稠,天光從灰白轉為暗紫,又沉澱成墨藍。
白薇在枯木前坐了很長時間,沒有再嘗試溝通,只是安靜地陪伴。
她能感覺到,枯木在她離開的時間裡,並沒有停滯恢復,裸露區域的邊緣處,又有新的細裂紋出現,像癒合的傷口生長出新皮。
夜半時分,矮林四周傳來幾聲稀落的嘶鳴,距離很遠,很快就平息下去。
白薇從淺睡中醒來,看見巨猿仍然臥在老樹根旁,半闔的雙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紅光。
它沒有起身,也沒有發出警告,那些嘶鳴聲在響起後迅速消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回去。
白薇重新閉上眼。
木之淚已經取到,金之屑和血之誓都已經在蓮子中。
明天日出前她會再次前往那口井,將三種力量合一,然後啟動啟井之儀。
她不知道開啟之後,會發生什麼,井下那龐大的建木主體,是三千年未經觸碰的沉眠之物,一旦釋放鏽層的封鎖,它會如何反應,會以怎樣的狀態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她唯一確定的是,那粒沉在井下的心核在等待著她。
三千年等待的盡頭就在明天。
她將手按在胸口,感覺到那枚烙印的搏動穩定而沉緩,金與血的邊界幾乎已經完全模糊,只剩下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暗沉色澤。
她不知道自己體內的混沌烙印,在啟井之儀中會扮演什麼角色,但她覺得那枚烙印的存在,本身也許就是儀式的一部分,就像蓮子的暗金紋路,既是金之屑也是血之誓,她胸口的烙印就是她為此行支付的代價。
天邊泛起第一線灰白,白薇睜開眼睛起身。
巨猿已經站在空地邊緣,脊背舒展,目光清醒。
白薇將玉瓶從腰間暗袋取出確認,又將蓮子握緊在掌心,走向枯木,最後輕觸了一下那片裸露的木質。
“我去了。”
她轉身向巨猿的方向走去。
田光和竹塵子從各自休息的位置起身,無聲地跟上她的步伐。
三人一獸的身影,再次進入灰白色霧氣,沿著昨日走過的路徑,向那口沉在淡青色霧中的深井前行。
灰白色的霧氣在晨光中逐漸變薄,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張在緩慢褪色。
巨猿的步伐比昨日更輕快些,穿過那片灰白樹幹林時幾乎沒有停頓,徑直繞過墨黑色守護靈所在的區域,沒有發出召喚的呼嚕。
白薇注意到霧氣中有一道暗影快速掠過,像在確認他們的身份,隨後便消失在更深處。
到達谷地邊緣時,太陽已經升過了對面山脊。
淡青色霧氣覆蓋著谷底,呈現出一種流動的光澤,像清晨湖面上尚未散盡的薄靄。
白薇沿陡峭的谷壁下行,腳下的碎石比昨日更鬆動些,她滑了兩次,被田光從身後一把扶住才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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