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將意識順著溪流的方向向南延伸。
她的感知沿著水流路徑，穿過矮林邊緣的淺溝，穿過灰白色霧氣覆蓋的中間地帶，在感知的極限邊緣，觸碰到了一片新的區域。
那裡的地形比矮林更低，地面覆蓋著更厚的灰黑色沉積層，但有一處天然的石質凹槽，像一隻被時間打磨過的石碗，正在等待著被活水注滿。
她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巨猿臥在她身旁不遠處的灌木叢下，呼吸緩慢而均勻。
竹塵子在窪地北側的老樹下打坐，玉簡擱在膝上，青芒如常護在周身。
白薇將蓮子收回胸口，感覺到溪流在夜間，仍然在緩慢向南推進，水聲極輕極細，像一根被拉長後繃緊的弦，在微風中持續振動。
白薇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她在窪地邊緣的石塊上坐了一夜，身體有些僵硬，但五層核心的運轉始終沒有中斷。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沿著溪流標記的路徑，向南走去。
溪流在夜間又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
白薇注意到水流經過的灰黑色地面，比昨天又變薄了一層，那些被溪水浸泡過的區域，已經徹底褪去了硬殼質感，露出了底下鬆軟的深褐色土壤。
土壤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中，根鬚的伸展比昨天更加明顯，有些細如髮絲的白色根尖，已經探出了地面約半寸，像一層薄薄的絨毛，覆蓋在溼潤的土面上。
她沿著溪流，走到矮林邊緣的淺溝處。
溪水在淺溝中繼續向南流淌，溝底的枯葉和碎枝被水流衝開，露出下面被浸泡得溼潤的石質溝底。
那溝底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被流水沖刷出了圓潤的凹槽，凹槽的走向與溪流的路徑完全一致，像一條被水流在漫長歲月中自然雕刻出來的石槽。
白薇順著石槽繼續向南走。
矮林在淺溝兩側變得越來越稀疏，灰白色的霧氣在前方逐漸變薄。
她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腳下的地勢開始明顯下降，石槽的坡度也變得更加陡峭。
溪流在石槽中，流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水聲從無聲變為細碎的叮咚聲，像一條小型瀑布在石階上逐級跌落。
石槽在一個開闊的凹地處消失。
白薇站在凹地邊緣向下望，凹地的形狀像一個淺淺的石碗，直徑約莫兩丈，深度不足一尺。
碗壁是光滑的灰白色岩石，表面被水流沖刷出了密集的細小紋路，像被反覆打磨過的玉質表面。
碗底鋪著一層淺灰色的細沙，沙層表面平整均勻，看起來是經過長時間自然沉積後形成的。
溪流從碗壁北側的缺口流入凹地，在碗底匯聚成一層淺水，水面剛好沒過沙層約半寸。
水層清澈見底，能直接看到底部細沙的顆粒分佈。
白薇注意到碗底的細沙表面，有極細的波紋狀痕跡，那些痕跡的排列方向，與水流進入的方向一致，像被水流在沙層表面輕輕刮過時，留下的微縮溝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