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陸淵側後方的張楚嵐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他心中警鈴大作，危機感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張楚嵐在心裡暗罵馬仙洪不講武德，堂堂八奇技的大佬平時心高氣傲，居然也拉下臉來玩滑跪這一套。連命都倒貼進去了，這分明是要斷他的財路。他趕緊挺直了腰板，腳下不著痕跡地往陸淵身邊湊了湊，試圖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他暗自咬牙，這根通天金大腿的位置可是他先預定的，頭號“燈芯”的交椅，絕不能被這個打鐵的搶了風頭。
面對馬仙洪那涕淚橫流的哀求，陸淵連身子都沒有完全轉過來。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一種看路邊碎石子般的冷漠眼神，輕飄飄地瞥了地上的馬仙洪一眼。
「收你為徒？」
陸淵嗤笑了一聲。這輕飄飄的一聲笑，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帶著無形的威壓，瞬間壓蓋了整個山谷的風聲。
「你以為，你仗著那點粗劣的【神機百鍊】，就有資格入我的眼了？」
陸淵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之上，一縷殘留的暗紅色三昧真火如精靈般輕輕跳躍。周圍的空間隨著這縷火焰的跳動，產生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恐怖扭曲。
「在異人界，八奇技或許被你們奉為圭臬，當成什麼了不得的神蹟。」陸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透著高維對低維的絕對俯視。「但在我眼中，你那所謂的神機百鍊，不過是撿了修仙界煉器大道的幾塊廢料。」
他垂下眼簾，看著額頭還在流血的馬仙洪，嘴角的嘲諷猶如實質。
「連最基礎的煉器門檻都沒摸到，不懂引天地造化，只會擺弄凡鐵，也敢自稱造物？用你們凡俗的話來說，那頂多算是一門稍微快點的‘打鐵手藝’罷了。」
打鐵手藝。
這四個字，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在場所有異人腦瓜子嗡嗡作響。
被全天下異人瘋狂覬覦、甚至引發了甲申之亂的八奇技。在這位爺的嘴裡，竟然只配在街頭支個爐子打鐵？
黑管兒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覺得自己的認知已經被按在地板上摩擦成了渣渣。要是別人敢這麼大言不慚地貶低八奇技，他肯定會一拳把對方的牙全打下來。但這話從陸淵嘴裡說出來，配上週圍那漫天連空間都能融化的三昧真火，竟然顯得如此理所當然。
如果是一般的異人，聽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絕學被如此肆意踐踏，早就暴跳如雷了。但馬仙洪沒有。
相反，聽到陸淵那如同天道降臨般的冷酷評判，馬仙洪眼中的狂熱更是燃燒到了頂點。
因為他親眼見識過那火焰的威力。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在那暗紅色的真火面前連一秒鐘都沒撐住。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陸淵說的是絕對的真理。自己以前那點引以為傲的手段，真的就只是在打鐵！
「您說得對！我就是個打鐵的！我是個廢物！」
馬仙洪像瘋魔了一樣，膝行著向前拼命挪動。地上尖銳的焦黑碎石劃破了他的膝蓋，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亢奮。直到在距離陸淵無形氣場三尺外的地方，他被那層看不見的空間壁壘死死擋住。
「砰！砰！砰！」
馬仙洪拼命用流血的額頭撞擊著那層空間壁壘，哭喊聲響徹夜空。
「大佬，求求您，哪怕不收我為徒，哪怕讓我跟在您身邊端茶倒水、做牛做馬，我也心甘情願！」
「我有一把子力氣，我能幹粗活！我什麼都願意學！求您給我一個仰望大道的機會啊！」
看著這個已經徹底拋棄尊嚴、淪為狂熱信徒的八奇技傳人，陸淵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戲謔。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微眯起，冰冷的薄唇緩緩開啟。
「做牛做馬？」
「我這八卦爐裡剛好缺一塊墊腳的廢鐵，你這打鐵的身板，扛得住真火煉魂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