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影
護士換完藥離開後,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像在丈量著時間,也丈量著兩人之間那道悄然拉開的距離。
蘇晚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心裡亂糟糟的。徐硯清的承諾像一根浮木,讓她在懷疑的旋渦裡稍微穩住了些,可那些藏在時光深處的疑問,卻像藤蔓一樣纏得她喘不過氣。
“晚晚。”徐硯清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不久的虛弱,“別想太多,先休息。”
他想抬手碰她的頭髮,動作剛抬到一半,就被蘇晚輕輕避開了。這一次,她沒有看他,只是望著窗外漸漸明朗的天色,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沒事,你好好養傷。”
徐硯清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失落又深了幾分。他知道,信任一旦破碎,再想拼湊完整,需要的不只是時間,還有一個能讓她徹底信服的真相。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蘇晚回頭,看到陸澤言的母親站在門口,眼眶通紅,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蘇晚……”陸母的聲音帶著哽咽,腳步踉蹌地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我來看看硯清,也看看你。”
她看向徐硯清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後背,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都怪我,都怪我沒教好澤言,讓他做出這種糊塗事……硯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徐硯清皺了皺眉,語氣平淡卻帶著疏離:“陸阿姨,事情己經發生了,說這些沒用。”
陸母抹著眼淚,又轉向蘇晚,拉著她的手苦苦哀求:“蘇晚,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求求你別跟澤言計較,他也是一時糊塗……他要是真被抓進去,這輩子就毀了啊。”
蘇晚抽回手,心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憊:“陸阿姨,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該走法律程式,就會走法律程式。”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陸母臉色慘白,還想說什麼,卻被徐硯清打斷了:“陸阿姨,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和晚晚就夠了。”
陸母看著兩人之間冰冷的氣氛,知道再留下去也無濟於事,只能嘆了口氣,落寞地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病房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蘇晚轉身看向徐硯清,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他也是這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而她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
那時候的陽光,好像比現在溫暖得多。
“你還記得嗎?”蘇晚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高中的時候,你為了救我,被校外的混混打傷了腿,也是在這樣的病房裡,我給你削蘋果,削得坑坑窪窪,你還笑著說很好吃。”
徐硯清的眼神柔和了些,想起那段青澀又純粹的時光,眼底的疲憊似乎淡了一點:“記得。你當時笨手笨腳的,蘋果皮斷了好幾次,最後削出來的蘋果,只剩一小塊果肉了。”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首這樣下去。”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以為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以為你對我的好,都是因為你喜歡我。”
徐硯清的心猛地一揪,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那些藏在歲月裡的秘密,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也壓在他們的感情上。
“晚晚,”他輕聲說,“我對你的心意,從來都沒有變過。”
“那當年的事呢?”蘇晚抬眼,眼底帶著一絲期盼,又帶著一絲害怕,“陸澤言說你欠蘇家的,欠我的,到底是什麼事?你為什麼一首不肯告訴我?”
徐硯清沉默了,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泛白。他知道,是時候揭開那層塵封的面紗了,可他更知道,真相一旦說出口,或許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他們之間,那些破碎又難以拼湊的時光。
蘇晚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一個答案。而徐硯清望著她眼底的期盼與不安,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跨越了十幾年的時光,終於要將那些被掩埋的秘密,公之於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