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晴好天氣，把石坳村整片桃林烘得暖意融融。
枝頭的青桃褪去青澀，果皮慢慢暈開一層柔和的粉暈，蜜桃的甜香，隨風漫過田野與村落。距離大批次採摘，只剩下短短十餘天。
冷鏈基地主體工程己經全部完工，銀白色的冷庫外牆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內部製冷裝置正在做最後的除錯。幾臺大型製冷機組低聲轟鳴，技術人員來回巡檢，一遍遍核對溫度、溼度各項引數。只要除錯完畢，就可以正式投入鮮果儲存。
經過上次攔路鬧事一事，戚永利收斂了明面上的手段，不再首接上門滋擾工地。可暗地裡的動作始終沒有停下。
村裡的氣氛依舊緊繃，農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部分跟著老何、老周，早早拿了戚永利的定金，只等著成熟之後把桃子交給他；另一部分，以李建明為代表，選擇和鼎盛簽訂意向協議，心裡一半期待，一半忐忑；還有為數不少的散戶，依舊懸在中間，兩邊都沒有簽字，抱著觀望心態，想等正式收購開始，親眼看見兩邊給出的實際價格，再做最終抉擇。
辦公室裡，幾張巨大的村落分佈圖攤在桌面上。蘇晚指尖點在圖紙上，把簽約農戶、觀望農戶、己經倒向戚永利的農戶一一標記清楚。
“目前跟我們籤意向的，一共西十二戶，大多是中等規模果園。李建明十八畝桃園是我們手裡最大的一塊貨源。拿了戚永利定金的有二十七戶，剩下還有將近五十戶散戶，還沒有落定。”老陳拿著統計報表，語氣謹慎，“這批觀望散戶，畝數不大，但加在一起總量不容小覷，是我們接下來爭取的重點。”
劉大山靠在桌邊，眉頭緊鎖：“戚永利手上有定金鎖死的貨源，他沒有冷庫，桃子收上來必須快速轉手。我打聽了，他己經聯絡外地批發商，桃子一摘下來，就首接裝車往外運。他完全可以前期報高價搶貨，把觀望農戶全部吸引過去，等我們反應過來，果子己經被收得七七八八。”
徐硯清站在窗邊，望著遠處成片的桃林。
“這正是他的優勢，也是他最大的軟肋。”他緩緩開口，“沒有倉儲緩衝，他的收購量完全受制於外地批發商的訂單。批發商要多少，他才敢收多少。一旦外地市場行情波動，批發商壓價或者減少拿貨，他收上來的大量蜜桃無處存放，只能倉促賤賣。到時候，簽了他合同拿過定金的農戶，反而會陷入被動。”
蘇晚接過話頭：“我們不能賭對方出錯。分級收購的細則要全部落實到位，取樣、測糖、外觀篩選的標準，全部列印成冊，到時候現場首接對照執行。冷庫除錯必須萬無一失，這是我們最大的底氣。另外線上渠道、商超供貨的訂單己經敲定一部分，線下生鮮門店也預留出貨位。我們有儲存、有分流渠道，就算短期市場行情下跌，也可以把鮮果存入冷庫，錯峰銷售。”
“還有一件事。”蘇晚抬眼看向眾人，“通知下去，鼎盛絕不搞惡性抬價搶果。我們按照果品等級明碼標價，好果好價，次果次價，公開透明。不跟戚永利比拼一次性現金。靠虛高報價搶來的貨源，後續一旦行情回落，整個鏈條都會崩盤。”
幾人商議完畢，團隊再次拆分任務。一部分人留守冷鏈基地，配合技術人員完成最後的裝置除錯；一部分人下沉各個村落，挨家挨戶告知鼎盛收購時間、分級標準；還有人對接包裝廠，定製蜜桃專用防震包裝箱。
忙完白天的工作，暮色降臨。蘇晚和徐硯清驅車去往李建明的桃園。
李建明的桃林打理得極好，枝葉修剪整齊，一個個飽滿的蜜桃藏在綠葉之間，粉粉嫩嫩。他正帶著家人在果園裡做最後的管護，摘除病果，清理樹下雜草，看見車子過來，停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
“蘇總，徐總。”李建明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更多的是對豐收的期盼，“再有十幾天，就可以開園採摘了。最近戚永利那邊的人，又來了兩趟。”
蘇晚問道：“還是來勸您改主意？”
“沒錯。”李建明點點頭，伸手拂過枝頭的桃子，“跟我說，採收當天，現款現結，桃子過秤當場拿錢。還暗示，若是鼎盛冷庫出岔子，到時候果子熟爛在樹上，哭都來不及。我還是回絕了。只是說實話，夜裡躺在床上，心裡免不了七上八下。一年的心血，全都押在這一季桃子上。”
這份忐忑，蘇晚完全能夠理解。農戶面朝黃土，一年到頭就盼著一季收成，任何一點風險，都足以讓人輾轉難安。
“李老闆，冷庫最近幾天就會完成全部除錯，您有空可以隨時過去看。”徐硯清說道，“兜底協議白紙黑字簽好了，我們不會讓簽約農戶承擔無謂損失。但也實話實說，果品分級，就意味著不是所有桃子都能拿到最高一檔收購價。品質普通的果子，收購價也會相應下調，這點還希望您心裡有數。”
“這個我懂。”李建明坦然一笑，“天底下沒有隻賺不虧的買賣。果子品質怎麼樣，我自己心裡清楚。只要標準公開，評判公平，高等級給高價，差一點的價格低些，我完全接受。最怕的就是口頭說好價格，臨到交貨臨時壓價。”
幾人在桃園裡邊走邊聊，晚風裹挾蜜桃甜香撲面而來。
離開李建明果園返程途中，蘇晚手機響起，是包裝廠負責人打來的電話。
“蘇總，出事了。我們定製的那一批防震套箱，原本說好三天後交貨，剛剛供應商通知，部分原材料供貨緊張，要推遲至少一週才能全部交付。”
蘇晚的眉頭驟然擰緊。
採摘期迫在眉睫，包裝箱是剛需。沒有足夠包裝，就算收到桃子，也沒辦法發往商超和線上渠道。
“是什麼原因原材料短缺？”
“對方含糊其辭，說是上游紙漿供貨跟不上。但我側面打聽，有人私下加了價錢，把原本分配給我們的一批原材料給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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