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憫再接再厲,炸了乾脆面堆出來,又換回了不少名字。其實她從前就想這麼試試了,但是冬之島的油脂太過珍貴,就算能夠收集到足夠多的油膘,她一個人這麼炸也實在是太浪費了。現如今滿足地試了一遭,她發現這樣果然好吃。
天光盡收,客人少了。好在北島鯤也賣得差不多了,半人馬們收拾起行李,清點今年換到的東西,已經超出了預想的量不少。他們準備在金沙海灘上休整一個永夜期,就打道回府給族人報喜。
不過休整也並非無所事事,儘管視力受到限制,半人馬們也還是熱情洋溢地加工北島鯤的骨頭。大塊骨頭已經被切割成板材,用海草繩打了十字,捆成方便提拿的一摞摞。還有大量彎曲尖銳的肋骨散落在地,往年賣不完的都是推回海里,但今年半人馬們物盡其用,做了幾輛寬敞的骨車,打算用來搬運傷員和物資。
嘉司憫也撿了幾根鯤骨,但一時想不到要用來做什麼,只好先壓了箱底。她專門砍了一小截,打磨了幾下就就給佐伊磨牙。
大概是貓的天性,佐伊的牙齒和指甲都長得很快,癢得發疼,她只好滿屋子找東西磨蹭,給一塊木牆壁都撓出了凹陷來,一時間來不及恢復。
嘉司憫只好又拿了塊最小的骨板,給佐伊磨爪子。然而不知佐伊做了什麼,樹屋裡的鯤骨沒過多久就都無影無蹤。嘉司憫困惑地補充了存貨也還是什麼都沒留下,終於她有天發現佐伊跟個吃蘿蔔的兔子一樣“吃”完了整根骨頭。
“……把北島鯤的骨頭吃下去會怎麼樣?”
嘉司憫忐忑地問阿爾,被對方莫名其妙地看回來。
“別說傻話,”阿爾清點好自己的骨板,連回去堆在哪兒都想好了,“這玩意兒不是不能吃,但是沒必要,咱們這些陸上的傢伙吸收不了,不如多吃點肉。不過我聽人魚說他們骨頭受傷倒是會這麼幹……”
嘉司憫看著佐伊仍然活蹦亂跳,就不管那麼多了,甚至又去撿了好幾根回來,但佐伊又失去了興致。海灘上的骨頭莫名其妙越來越少,半人馬們也不覺得奇怪,反而更加慶幸能夠不浪費。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做鯤油燈。
北島鯤的豐厚油脂比肉更加珍貴,不單是因為營養價值更加豐富,更是因為鯤油是極好的燃燒材料。鯤油燈明亮穩定、香氣濃郁而不結燈花。除此之外,僅僅一盞尋常鯤油燈便能燃燒至少半年不滅。如若是供奉殿堂廟宇的長明燈,點燈一次可管數十年燭火鼎盛。
可剛剖開的鯤油膘並不能直接點燃,得經過清浮肉、熬液脂、撇渣滓和凝燭形四個步驟才能變成燈料。
在冬之島嚴寒使得事物不容易腐爛,但同樣也使得長時間燃燒變得極其困難。因而無力大批次加工的半人馬往往選擇放棄這份錢,讓商人自去買了原材料加工。據說大多鯤油商人會在秋之島加工鯤油燈,再用翻了好幾番的價格分銷往另外兩島。
半人馬自然是不會花這冤枉錢去買成品的,他們多少得做些鯤油燈自用。只不過今年,半人馬們省了很多心。
嘉司憫之前炸面炸魚剩下的鯤油已經凝固了,重新燒熱後融化了顯得有些渾濁。但大家一遍遍過濾掉渣滓,油湯變得清亮起來。嘉司憫就負責時不時給油鍋施加保溫魔法,讓忙著過濾的半人馬可以不用和風雪搶時間,都變得從容些。
當肉眼已經看不到渣滓,卡蘭及時叫停。一時間七八隻大勺子伸進油鍋裡,舀得七八分滿,
雪地上早已用長方塊形的火晶石壓出來一排排整齊的凹痕。半人馬們傾了勺,注滿每一個凹槽。幾個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的小馬跟在後面,用蹄子在雪地裡翻出白玉似的鯤油燭,一齊碼好了包起來。
至於那些不小心弄斷的也沒有被浪費掉。卡蘭號召小馬將碎鯤油燭壓進風燈中間的細管子裡,馬上就用來照亮這個永夜期的最後一個夜晚。
“這次真的很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幫忙,今年的捕獵不會這麼順利。這是一點小禮物,請一定收下……”
卡蘭專門提了兩個小包分給阿爾和嘉司憫。
嘉司憫好奇地開啟禮物,發現是十條齊整的大鯤油燭,還有足足兩層碎的。她從前見老師給雪女神廟供奉過,但還沒有自己點過,於是趕緊從樹屋裡翻出來老舊的銅燭臺,學著半人馬的樣子將碎鯤油壓進去。
火苗一顫,就穩穩地停在了燭料頂端。嘉司憫不可自抑地被這光吸引,甚至想要伸手去觸碰。夜明珠雖然也能照亮,但卻像深海般冰冷。鯤油燭的火光卻是熱的,儘管只有一點,也足以讓冬之島的生靈心馳神往。
嘉司憫就在這燭光裡煮起永夜期的最後一頓。
大鍋燒滾水,裙帶菜打底,撒上掛了漿水的鯤肉片,馬上就丟進去一堆油炸過的麵餅。蓋上鍋蓋悶上兩分鐘,嘉司憫就抄起長筷子把麵餅攪和鬆散,給大家夾起再度柔軟的油炸麵條來。
軟中帶韌的麵條掛滿了帶著油花的湯水,快速填滿寒風中叫喊起來的胃。
“只要有麵餅,我們路上也能在火熄滅前吃上熱乎的了!”
凱恩收好嘉司憫分的麵餅,在金沙海灘上快活地蹦跳。他已經完全好起來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裡,他甚至比受傷前還高大了一截。
卡蘭收好寫了冬粉做法的紙,又偷偷拿了一小袋東西塞給嘉司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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