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憫望著樹屋,好像能看到年輕時候的老師。那絕不只是眉眼髮膚的年輕稚嫩,而是一往無前的精神氣。她還遠沒有後面的成熟寬和,但大概總是懷揣著對大千世界的好奇心。
“什麼?”
安德魯收回視線,還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再做些有意思的魔具。”嘉司憫站在迷茫的邊緣,往前跨了一大步,“或許是一個新的樹屋,或許是什麼別的東西。可能最後什麼也做不出來,但是我們試試吧!”
嘉司憫和佐伊就是從這一天開始成為安德魯的學徒的。安德魯顯然是個嚴格的老師,嘉司憫她們學著做的小零件一連半個月都是不合格。但嘉司憫越挫越勇,在周圍的矮精靈七嘴八舌的指點下,摩挲出了自己的竅門,總算拿到了第一個合格,第一個優秀,然後越做越好,開始搗鼓各種奇思妙想的新東西。
“為什麼骨灰盒要做成有香味的?”
安德魯託著一個船型的骨灰盒,聞到一股混雜了燒燭和鮮花的渺遠香氣。
“這是比比的骨灰盒,用留香魔法留住了比比身上的香氣。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樣的,就像聽聲識人、見字如面,聞香也如亡者再臨,未嘗不是一種懷念。”
嘉司憫拿上來一包和佐伊一塊做的留香片,往好幾個不同形狀的骨灰盒上插。
“你看,還可以重複利用。一個人在不同階段的味道也不相同,想回憶哪個階段的亡者,就放哪塊留香片進去好了!”
佐伊甚至在旁邊豎了個大拇指。
安德魯聽得眼皮狂跳,一時間不知道誇她們有創意,還是怒斥這都是什麼荒誕不經的玩意兒。要知道本地的喪葬都是相當正式的,要按照規矩井井有條地準備一切相關物品。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族裡還沒出師的半大孩子就提議擺到售賣行裡去。
“再寄些給魯米吧?長老死了,魯米應該會用到的。”
“售賣行都是有人下訂單的成品。沒有這個先例。”
“那就從現在開始啊,萬一人家感興趣呢?一百年前也沒有售賣行,一切都有開始,我們也說不好這裡一百年後還在不在賣魔具,更說不好還會賣些什麼。”
安德魯摸了摸孩子光溜溜的圓腦袋,彷彿看到半大的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留香骨灰盒就這樣擺上了矮森區唯一對外開放的售賣行。一上新東西,客人高低都要來瞧一瞧、問一問。有人覺得太過花哨,有人卻覺得很有用處,下了大訂單。嘉司憫開心過頭,勤勤懇懇在矮森區造了一整個月的留香片。
“沒事的嘉司憫,可以用魚兒珠配合月亮核來留香,雖然效果要差一點,但是我們都能上手,你可以不用這麼累。”
安德魯不工作的時候總是在在晴天支起大鍋,用龜殼粉和仙草碎末熬煮黑乎乎的龜苓膏。趁熱倒進海碗裡,沒多久就變成軟乎乎的一整碗,加上牛奶和漿果美味無比。但嘉司憫來了,矮精靈們便得以吃上冰沁的、加了各種新鮮小料的龜苓膏。
“手上有事情做,心裡踏實多了。”
儘管這麼說著,嘉司憫還是放下做好的東西,雙手接過安德魯遞過來的小山般的龜苓膏。她挖了上面的糖蓮子和醪糟給佐伊。自從佐伊差點血肉模糊地死在聖殿,嘉司憫就更加不管不顧地偏愛她,也不再說她一貫貪甜厭苦的毛病,只覺得活著就再好不過了。
“小冰櫃還差一點,按理來說用冬之島的冰晶石和鹽晶石做核心是最好的,不過現在手頭有的材料也能做。一般放點食物、藥品肯定是夠了。”
安德魯坐在原木長椅上,吃著冰甜的龜苓膏,幸福得像只貓眯起了眼睛。
“那就好……我寫信給了冬之島的朋友,你可以試著和他們交換。冬之島也很需要你們的魔具。”
嘉司憫摸摸佐伊臉上發粉的新皮肉,任由她撲到自己懷裡找塊舒服的地方睡下。苦澀的龜苓膏和甜水一塊滑落胃袋,嘉司憫瞧見剛出師的年輕人駕著花騾車過來,健壯起來的白驢快活地跟在後面。或許是貝的遺骨起了作用,或許是生長魔法真的有奇妙,白驢仍是白驢,卻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兩個月的期限到了,船伕如約歸來,帶來了王蓮商會的新訂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