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認為我最好裝作不認識你,也沒看出來這完全是個外島的貓獸人。”
米拉看了緊張炸毛的佐伊一眼。
“魔女最後一次見我,說過一些話。那時我覺得完全是無稽之談,就算世界上真的有無所不能的魔法,那樣的預言也太難以置信了。直到你的到來開始讓我動搖。”
“老師說了什麼?”
嘉司憫急切地問。
然而米拉搖了搖頭,拒絕奉告。
“她說的並不是那樣明確的東西,只是很模糊的預言,只是和後面發生的事情全部都一步步兌現了。我才不得不承認。我也幾度想要找魔女追問這一切,但她早已不在了。我害怕預言說出來會影響事情的發展走向。保險起見,等她告訴我的部分預言實現,我會告訴你她的原話。”
每個人都是說一半留一半。嘉司憫陡然升起的好奇心還是隻能慢慢收斂回去。她有些失落地站在花叢中,聽見白珠上前來請她們。
“米拉大人,我們已經準備完畢,詩女請您移步會客室。”白珠頓了一下,看向嘉司憫和佐伊,“請您二位也一同前往。”
穿過花木扶疏的抄手遊廊,嘉司憫尚且沒從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花朵中回過神來,就被引入一重重掩映的雕花木門。神奇的是,即使是這樣,室內仍然無燈而亮,半透明的窗子不知糊了什麼,透過日光的同時泛出彩虹的光芒。
“那是鹽精靈贈與春之島的晶石,很久很久以前,四島是連成一片的大陸。直到地面沉降,外海灌入,內海淹沒了通路,大家才逐漸走散了。”
詩女坐在桌案邊,已然泡好了一壺茶,伸手朝向預留好的客位,說道:“請。”
米拉不遑多讓地坐在詩女對面,取下隨身攜帶的雕弓,擱在空座椅上。她一手搭在舊了顏色的錦繡坐墊上,另一手拿起香醇的茉莉香片聞了聞,心曠神怡。她瞥一眼桌上整齊擺好的儲物魔具,拿起一隻放在手心。
“春之島的茶絲是最好的,這一點所有冬之島的生靈都承認。我們相信詩女的誠信,願意按之前商量好的條件合作。只不過,從冬之島過來畢竟還是不容易,我一人尚且可以遊渡,但整個軍隊……”
白珠握緊雙手,興奮得忙說:“米拉大人不用擔心,詩女早已考慮到這點,提前和矮森區聯絡好了。他們已經做好破冰船,不日便繞路運往億星區。屆時,會沿岸接送冬之島和秋之島的盟軍。”
白珠找出破冰船的模型送上來。米拉左右翻看了一下,也點點頭。矮森區出品的東西,向來質量都是一等一的。
米拉手握模型,執著地盯向對面的詩女,不容拒絕地要求道:“我們是和秋之島締結了合作關係,這是將軍們和女王努力的結果。秋之島有物資便捐物資,冬之島善戰便親戰。我們都希望不管是現在還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冬之島和秋之島都能享受平等的通商優惠。希望您明確地給我們一個承諾。”
“詩女是不會撒謊的,”白珠感受到米拉陡然散發的狂放氣勢,下意識上千護住已經遍體鱗傷的詩女,“詩女賭咒會耗費元神,如果冬之島不相信,我們白紙黑字寫下來就是!”
嘉司憫和佐伊夾在中間,眼神止不住地來回觀望,只聽懂個七七八八,但場面已經劍拔弩張。她們嘴張開,手伸到半空中,卻不知該如何勸阻。
“紙上條約是隨時可以修改撕毀的東西。這樣的事情歷史上太多了。我們冬之島的人,只相信您的誓言。誓言生您也生,誓言死您也死。這是公平的代價。成為盟友,不是一句信任就可以促成的,冬之島也賭上了同樣的代價。”
米拉說完就抱胸沉默,收斂了氣勢,但仍然沒有迴旋的餘地。象徵軍權的半邊虎符掛在她脖子上,沉靜的黑曜石透出金色的紋路。那正是春之島的救命稻草。
“我會給你們一個承諾。”
“詩女!”
白珠幾乎跪下來,膝行著抱住起身的詩女,然而只是徒勞。這具因為戰爭而千瘡百孔的身體迸發出驚人的力量。詩女咬破手指的那刻,白珠無力地鬆開了手,知道一切已經無可挽回。
“我帛彌,以第二十四代詩女的身份,以春之島天生地養的生命起誓,現邀請冬之島、秋之島加入自由盟軍,讓春之島重歸春之島生靈的懷抱,讓春之島的生靈重獲與生俱來的自由。現在及戰爭結束後,承諾予以雙方平等的通商優惠。有生之年,孜孜以求四島的和平。若有違誓言,人神俱毀,歷史上不再有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人們的腦海完全抹去對我的印象,未來也不會有任何復現的可能。”
詩女帛彌的血指頭輕輕順著額頭、鼻尖往下滑,又在眼下、臉頰畫出古老的紋路。她說完,整張臉已經變得血氣橫生。她伸出還未止血的手,在茶壺上握緊拳頭,血滴子從手心摔下,染紅茶水。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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