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恩近日沉迷女紅與竹編,包個糯米對她來說不算太難的活計。把荷葉從四邊折起來,收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袱。
她昨兒個練習包荷葉時,胡婆婆難得下床走了一趟,她搬了張小板凳陪兩人包。葉雪恩一開始手略生,不是緊過頭,就是鬆了些。
聽她懊惱的嘆氣,胡婆婆笑著說,包點心就像做人,太鬆不成形,太緊又憋屈,得不鬆不緊才剛剛好。
葉雪恩懵懂著,卻是聽進去了。
胡婆婆沒有坐太久,她咳出了一手的血,被阿祝匆忙扶回室內。胡婆婆走了,藥味卻留在原地,仍是苦澀難聞,葉雪恩忽而意識到她已經很久沒聞到沒有味道的胡婆婆。
經過昨天的訓練,葉雪恩走著神,手上動作依舊,很快包好了,放上籠蒸。
葉雪恩還是不太喜歡火,可某次她偷偷瞥見阿祝做菜時指尖倏然躥起一叢細火,灶臺裡的火光更盛。阿祝專心做著菜,沒注意到她的偷瞄。
自那之後,葉雪恩就沒那麼害怕火了,至少阿祝在的時候她不怕。火是一半的阿祝。
灶下的火旺得像一輪自柴木上升起的太陽,映得阿祝桃色的褲腳也流黃心。糯米得用這樣的大火才能蒸透,阿祝一部分的感知就在火裡,隨著她靈力恢復,她差遣火像使用右手一般自如。
阿祝先上了其餘的菜,鹽商們吃得眼睛冒光。剛才還文雅得不行的人,被這幾道菜喂成了田間漢,吃得赤頭白臉。惦念著籠裡的荷葉包雞,不然他們還能多添幾碗飯。
翹首以盼的荷葉包雞終於來了。
剝開荷葉,滿桌人不由得吸了一口鼻子。
荷葉已被蒸成深墨色,熱氣混著清香往上冒。糯米被蒸得油亮亮的,粒粒分明卻又粘稠成團,香菇與雞肉塊如若捉迷藏似的嵌在醬色的糯米間。
鹽商們本吃得半飽,想著只過過嘴癮,小嚐幾口得了。但這麼香的荷葉包雞就在桌上,就像往貪婪盜賊跟前放金銀財寶,怎叫人忍得住。
咬一口,糯米的黏,雞肉的嫰,荷葉的淡香,熱烈的在唇齒間接連滾動。牙齒輕輕一磕,碰著軟得像沙子似的小團,舌尖捲起,原來是一顆鹹香鮮糯的蛋黃。
葉雪恩從後廚好奇的探出腦袋,瞧著這群人吃得美滋滋的。
其中一名鹽商讚道:“掌櫃的,你這荷葉雞可比我在臨安吃過的所有館子都強!”
阿祝不多謙遜,只道:“今日備料沒算準,多做了幾隻。幾位要是不嫌棄,就帶著路上吃。”
“那敢情好!有多少隻?我們照價付,可不能白拿。”鹽商大為驚喜,他原還想著這頓吃完,往後路上怕是要一直惦記這滋味,嘴上都不敢粗嚼怕吃得太快就沒了,哪曉得還能捎帶走,心裡頭樂開了花。
阿祝不卑不亢道:“不必付錢。這荷葉雞是店裡頭一回試做,能得諸位幾句誇,便已值了。若往後路過青崖鎮,還望再來坐坐,到時我按時令給你們另做幾道新鮮的。”
鹽商們連聲應好,笑意滿滿。
阿祝哪裡是無心之舉,她記著這些人是固定路線往返的鹽商,她順水推舟的做個人情,吸引回頭客。
鹽商走後,陳繕和親自來到阿祝的食鋪。
高大的女人半隻胳膊倚在門框,眼神含笑:“阿祝,來你這吃的那幾桌人對著他們一行的讚不絕口,講得沒來吃的那撮人直拍大腿,你日後有得忙嘍。”
阿祝準備開鋪那陣子,陳繕和幫了許多忙,兩人熟悉起來,陳繕和講話也像對朋友般。
“再多人,我這也只能坐得下四桌。”阿祝擦著桌子。她和陳老闆相處得很舒服,對方待她和葉雪恩都好,行事也有分寸,從未提過要將她挖去自家鋪子。
陳繕和瞥見後廚裡的葉雪恩,忽而壓低聲音:“我在閩地曾有緣識得一名大夫,方子靈得很,什麼都能瞧上一眼,待你有空了,要不帶小葉去瞧瞧?”
阿祝微怔,對這種真誠的善意她仍有些錯愕,需要花一點時間來接納與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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