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髒!我們棠胥最——棠胥!!!!!”
向來端莊的大奶奶摟著棠胥,哭嚎得像負傷的母獸。
她的棠胥那麼乖,那麼好,究竟如何沾染這樣的惡疾,這麼多年了承儀仍無頭緒。
因為棠胥的死,趙汶瑞的擴張大業夢碎,他為了轉運重金聘了大師出山,進趙宅算風水。
兩人在書房裡從白日聊到天黑,寢前趙汶瑞嚴肅地對承儀道,他請大師看過,承儀的子女宮深陷,棠胥的死已是證明,此後棠好的親緣平分四位太太,認作後孃,此乃保命的計策。
承儀又驚又疑,覺得他在發夢。
趙汶瑞道,棠胥早夭,棠好身子骨不好,這是眼見的事實。
承儀不敢相信自己生得克子之命,並未鬆口。
棠胥下葬的那日,承儀手撫棺木,淚順著臉頰落下,她想她的女兒從淚珠那麼小的胎兒育成比她還要高大的女子,現在卻又成了一小抔的土。
轟的一聲,墓園的樹竟斷了枝,險些砸到棠胥的棺。
承儀呆呆的望著樹枝的屍體,孃親的那句話如應驗般響在腦海,趙汶瑞在承儀身後輕嘆一聲氣。
承儀一天之內失去兩個女兒,一位入了土,另一位認她人作母。
遵循大師的話,若非重要節日,承儀是得規避棠好的,儘量不與她處一室之內。
思念煎熬肉心,承儀不是沒動偷偷去女兒所在之處的心思,丈夫卻仿若生了千里的眼常能知道承儀的動向,日後棠好的藥若是有什麼變更,丈夫便說是因承儀輕舉妄動所致。
承儀留心過究竟誰是趙汶瑞忠心耿耿的那條狗,無果。
對女兒極致的擔憂催化焦慮,分明是信則有不信而無的說辭,卻因過度的牽念讓這說辭越發成了真。承儀為證明自己的心誠,月月吃齋禮佛。
夜晚太容易讓憂怖之情鑽空子,承儀定了定神,從往事中抽身。
翌日午後,趙汶瑞將承儀叫到書房。
承儀忽然發現,趙汶瑞怎麼這樣的老,皺巴巴的紋路爬滿了臉頰與皮膚,似乎動作稍大些便會簌簌的落下一片片枯皮。
近日,東洋紗布大量傾銷,價格比趙氏廠子產的低兩三成,下游客戶面上和氣笑著,訂單卻悄然轉向東洋的商人;此外銀價波動變得起伏不定,借錢越發的難,趙汶瑞手頭的現金流週轉不過來。
那幾名太太忙著自己的生意,對宅內的風聲反倒鈍了,下人的月例拖發了數日,照這情況下去,太太的月例也該減少。
趙汶瑞罵了幾句國罵,將手裡的賬本甩到地上。往日承儀都會溫聲安撫他,今時卻覺得那麼大歲數的人了還管控不住自己的脾氣,簡直野蠻。
承儀彎腰撿起賬本,不置一詞。
“要不是我今日讓龐福跑一趟,都不知道李記的商號都已經銷掉了!拖欠的幾萬貨款還沒結,老闆就已帶著小叔子跑到港島躲債!”趙汶瑞氣得夠嗆。
承儀垂著眼,她早同趙汶瑞說過,先賒賬再結貨的模式需要改革。
不如把布拆成小匹先賣給縣城裡的裁縫鋪,允許裁縫先拿樣布,再按月補貨,這樣每單利潤變高,壞賬減少,客源穩定。
彼時趙汶瑞嗤之以鼻,覺得承儀壞行業規矩。
“前些日子我與陳記布莊的陳太太搓麻將,她講同行裡的人要麼開始做‘國貨’的旗號,要麼轉向小商品,陳記也打算和報紙合作搞郵購。”承儀聲音淡淡的,“我覺得這些都是很不錯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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