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城蹬著腳踏車出了門,趕著去廠裡上班。
宋雪棉收了桌子上的碗筷,歸攏進木盆裡,端到院子中間水池邊放下。她剛挽起袖子,彎腰準備動手,何雨水就笑盈盈地湊過來了,兩手背在身後,彎著腰喊人。
“雪棉姐。”
宋雪棉抬頭一看是她,臉上露出個溫溫柔柔的笑來:“雨水,你放假回院兒裡啦?”
“嗯吶,昨晚大半夜才到的。雪棉姐,這碗你擱著別管了,我來洗就行。”
話沒說完,何雨水已經利索地捲起袖子,笑意不減,三步並兩步上前就把水盆從宋雪棉手裡接了過去。
她昨晚上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早就把心裡那點盤算捋清楚了。想往後跟趙城走近,頭一條就得先把宋雪棉這邊處好了,走得近了,往後才方便三天兩頭去人家裡串門,也不惹旁人嚼舌根。
穩穩端住手裡的木盆,何雨水在肚裡給自己打氣:雨水啊,這事兒你得拿住分寸,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哪,全靠自己巴巴兒去夠。
宋雪棉被她這熱情勁弄得有點手足無措,忙笑著推讓:“不用麻煩你,就剩幾個碗,我三兩下就刷完了。”
“雪棉姐,大早上寒津津的,沾冷水多傷手,我來最合適。我這長假剛放,天天閒得長毛,就當活動活動筋骨了。”
正說著,於莉端著一盆熱水過來,準備洗自己的貼身小件,撞見這一幕,滿臉納悶地問了句:“喲,你倆這唱的是哪一齣啊?”
“莉莉你來得正好,”宋雪棉趕緊迎上去,語氣都急了幾分,“快幫我勸勸雨水,她非搶著洗碗。”
於莉嘴裡咬著把木梳,兩隻手攏著頭髮扎辮子,抬眼看了下何雨水,眼裡那點不解藏都沒藏住。麻利地紮好辮子,拿下木梳,她笑著開了口:“就幾隻碗碟,誰洗不一樣嘛。雪棉,人家雨水一片好心,你就讓她幹唄。”
“就是就是,雪棉姐你踏實歇著,碗我包圓了。”何雨水趕緊接過話頭,衝於莉遞了個感激的眼神,連聲道謝。
旁邊二大媽猶豫了半天,到底還是沒忍住湊過來試探:“雨水呀,那你順手把我們家那幾只碗也涮了唄?”
何雨水白眼一翻,懟得那叫一個乾脆:“您這賬算得可真精細。”
二大媽心裡直撇嘴,瞅著何雨水對宋雪棉那股子殷勤勁兒,又是遞手又是搶活幹的,心裡門兒清——不就是看中了趙城有本事、前程好嘛,上趕著貼呢。
這一天下來,宋雪棉走到哪兒何雨水就跟到哪兒,不管輕重活兒,統統搶在前頭包辦了,把人伺候得妥妥帖帖,那模樣活脫脫像大戶人家太太后頭跟著的小丫鬟。
宋雪棉心裡直犯嘀咕,這反常的殷勤勁兒,到底圖啥呢?
換到南鑼鼓巷供銷社裡頭。
秦淮茹懶洋洋地歪在高腳木椅上,胳膊肘支在櫃面上,手掌託著半邊腮幫子。那雙桃花眼半睜半閉的,困勁一陣陣往上湧,腦袋一栽一栽的,就差直接睡過去了。
蘭姐走過來,輕輕推了她胳膊一下,壓低嗓門提醒:“淮茹,別瞌睡了,回頭讓主任逮著,少不了一頓呲兒。”
秦淮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伸了個懶腰,跟著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昨兒晚上熬到後半夜才睡?”蘭姐飛快掃了一圈,見沒人注意這邊,湊到她耳邊打趣,“半夜偷跑出去會人了吧?”
秦淮茹連忙擺手,語氣帶著點嬌嗔:“蘭姐你可別胡說,我就是沒歇好。”
嘴上這麼應付,心裡卻暗暗嘀咕:哪是什麼外人哪,那是自家男人,正大光明的,怎麼就算偷會了?
蘭姐那眼神帶著鉤子似的細細打量她一圈,嘴上沒說,心裡卻有了數——嘴上不承認,可她這臉泛紅光、氣色好得不行,昨晚上那日子過得肯定滋潤。
“不過說真的,”蘭姐轉念又搖了搖頭,暗自提醒自己少摻和人家的私事,“她那男人家底瞧著不太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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