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你眼皮倏地一顫。
你之前為了潛入宮中曾經讓郭嘉幫你留意董卓的動靜,等你都快把鎮守宮禁的西涼軍名字都快摸全了,郭奉孝那邊都沒動靜。
結果你馬上要去夜闖皇宮了,他在那邊砸了這麼個驚天大雷!
其實也不算驚天,反正沒驚到你這個早就知道結局的人,然而,你依然為這個訊息感到心神微顫——劉辯不認識你,但你好歹認識他,就算知道這是歷史必然走向,你也感到一點難以言喻的悲哀。
劉辯不會死,但他又不是不會疼,那場大火可是實實在在燒在了他身上。
“然後呢?”你聲音有些艱澀,你下意識咳了兩下,這才說道,“能猜到。”
“心頭肉真是敏銳啊。”郭嘉輕嘆,“然後?然後就是董太師扶持新帝唄,復興漢室可是任重道遠啊。”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輕而淺,很快,他就把那一閃而過的凝重之色收回去,恢復平常吊兒郎當的樣子。
郭奉孝唇角彎起,對你說:“要小心啊,心頭肉。”
桃音坐在一旁,在郭奉孝開口的一瞬間腦子就已經隨著他的話飛走了,留下一個早就空了的腦殼當擺設,讓人不至於看了嚇一跳。
她感覺自己彷彿聽不懂人話了,什麼“董卓”,什麼“弒君”,這是她一個小小小民能聽的嗎?
然而,無論是你還是郭嘉,都沒有避開桃音的意思,桃音覺得你們倆這話但凡傳出去一句,她自己都得跟著掉腦袋。
“不說了,不說了,中秋節嘛,說那麼多掃興的話幹嘛?”說著,郭嘉拆開剩下的半塊肉,“這是我花了不少錢買的呢。”
他又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一個酒杯,把酒壺裡剩下的濁酒倒倒酒杯裡,然後推給你:“心頭肉,要嚐嚐嗎?”
你看著面前桌上的酒杯,土黃色的酒杯外貼著一隻蒼白的手,郭嘉是文士,手上並沒有繭子,皮肉很薄,緊緊扒在骨頭上,嚴絲合縫地貼出骨頭的形狀。
看著這隻手,你驟然想起自己曾經見過的骨笛,病態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脆弱。
這樣病骨支離的身體,到底是如何供養得起他那顆七竅玲瓏心呢?
“郭嘉。”
“嗯?”
“別抽菸喝酒了,也別……”
也別再殫精竭慮,謀劃那不屬於你的江山了。
最後一句你沒說,但你猜對於智多近妖的郭奉孝來說“聞絃歌而知雅意”不難,可惜他彷彿一點沒聽出你的畫外音,拒絕道:“那怎麼行,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如果不抽菸喝酒,那世上還有什麼樂趣?”
你沒再勸,抽菸也好,喝酒也罷,對身體大多是慢性損害,既熬不幹心,也烤不幹血,一時半刻死不了人。
真正讓郭奉孝熬幹心血的顯然不是這兩個東西。
你突然想問:“郭奉孝,坊間都傳你有預知之能,那你可曾預料過你自己的結局?”
你沒問,郭奉孝依然跟平日裡一樣吃吃喝喝,他見你不接茬,便把那杯給你倒的酒收回來,向你討饒:“別生氣啊,心頭肉,煙可以不抽,酒還是要喝的嘛——”
是夜,你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離開家門。








